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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達問世20年,雜草未除人先亡

作者:Boyce Upholt

譯者:花果山上的外交官

· 導語 ·

自轉基因種子問世以來,農業模式發生了革命性的改變——種植某種轉基因作物,必須同時使用配套的除草劑。

在美國的阿肯色州,孟山都的新型除草劑不僅沒有從經濟危機中挽救農民,反而引發了鄰里之間的生存競爭,甚至讓一位農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一場孟山都除草劑引起的謀殺案

圖片來源:The New Republic

圖片來源:The New Republic

在阿肯色州利奇維爾(Leachville)郊外農場的一條塵土飛揚的小路上,麥克·華萊士(Mike Wallace)坐在他的皮卡車里,不耐煩地敲打著短信:

“我在等你”,“你來了嗎?”

10月下旬的阿肯色州依舊酷熱。幾天前該地區成排的大豆、棉花和玉米到現在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干燥、平坦的塵土。2016年的收獲季馬上就要過去了。

一分鐘過后,華萊士發出另一條信息,內容聽上去略顯得意:

“看來你現在沒什么可說的了。”

現年55歲的華萊士是阿肯色州三角洲農業社區的大人物。他擁有一個占地5000英畝的大農場,但是當年大豆作物并沒有達到他所預期的產量。華萊士認為他知道自己莊稼歉收的原因,這和光照、雨水或者播種時間沒有任何關系。

他認為自己的大豆歉收是臨近農場的一名26歲的農場工人柯提思·瓊斯(Curtis Jones)造成的。瓊斯在鄰近農場非法噴灑了一種叫作麥草畏(dicamba)的除草劑。華萊士堅信是麥草畏漂到了他的田地里,污染了近半數的大豆作物,才讓他一下子損失了數十萬美元。

實際上,這種事并非首次發生。去年,來自另一個農場的麥草畏也漂到了華萊士的田里,導致他種植的大豆葉子起皺并長出了白色的雜毛。于是,他向負責監督和協調此類爭端的阿肯色州作物協會(Arkansas State Plant Board)投訴——盡管該機構對華萊士的鄰居處以了罰款,但他并未得到相應的賠償。

因此,當這種事再次發生時,華萊士再也無法忍受,他聯系了瓊斯并提出要當面解決問題。根據瓊斯后來的說法,華萊士當時威脅說要“揍他”。

華萊士發出信息不久,瓊斯便到了約定的地點。瓊斯后來告訴警方,當他下車時,華萊士便揮著手臂向他沖過去,很快就將他整個人按在駕駛員一側的后門上。在他們扭打之時,瓊斯從口袋掏出一把0.32口徑的半自動手槍開始射擊,子彈擊中了華萊士的右肩、手臂、胸部以及腹腔。

瓊斯繼續射擊,直到彈夾里的7粒子彈全部被打完;其中一顆子彈穿過華萊士的背部,打在他的左上臀。在華萊士發出最后一條短信的91秒后,瓊斯撥通了警察的電話并報告說他射殺了一名男子。華萊士則躺在地上,流血過多致死。

超過1000人參加了華萊士的葬禮,前來吊唁的悼念者隊伍穿過當地浸禮會教堂的停車場,一直延伸到牧師的院子里。在家人的要求下,當華萊士的尸體被安葬時,一圈拖拉機在其墓地周圍守夜。

華萊士的死雖然令人不安,但它卻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有關耕作方式的沖突,這場沖突正向阿肯色州三角洲和全國蔓延。作為華萊士和瓊斯糾紛核心的麥草畏除草劑,已經成為這場蔓延開來的耕作方式沖突的焦點。

關于麥草畏的爭論

實際上,麥草畏是一種面世很久的除草劑,最早于1962年被美國批準在農場使用;到本世紀初,該除草劑在阿肯色州被廣泛使用,主要種植季開始之前的雜草清理。如果說這種除草劑有什么新的性狀,就是它發展出了遺傳抗性(genetic resistance)。

2015年,生物農業巨頭孟山都公司對轉基因種子進行了商業化推廣,該種子可以抵抗麥草畏的致命影響。可以說,轉基因種子成為該公司117年發展歷史上最成功的產品之一。截止2017年,該種子種植面積達2500萬英畝,占美國全國大豆總產量的四分之一。對于那些迫切需要確保在經濟上生存下來的農民而言,麥草畏除草劑簡直被視為“天賜之物”。

然而,該種化學品及其影響極具爭議性。在2017年的種植季,從北達科他州、俄亥俄州到路易斯安那州、西弗吉尼亞州,美國各地的農民向農業機構提交了共計2700多份投訴,聲稱麥草畏造成了他們約360萬英畝(約2185萬畝)農作物(大豆)的損失,數量之大前所未有。

密西西比州的一位科學家在對當地進行社會調查后對三角洲農業新聞社(Delta Farm Press)說:

“我很難想象被影響的土地規模如此之大。”

目前,至少有十個州的農民已經對孟山都公司提起訴訟,他們認為孟山都發布了有缺陷的產品,聯邦法院正在考慮將類似案件進行整合并提起集體訴訟。

麥克·華萊士的兒子布拉德利告訴我,問題不在于麥草畏本身,而在于一種被稱為“化學入侵”的過程。如果農民在自己的土地上噴灑化學品,那是她(他)們自己的事。而當這些化學物質開始擴散漂移時,問題就出現了——這些化學品把它們的毒性擴散到其他人的土地。在全國范圍內,每年從農場漂移出的農藥有7000萬磅(約3150萬公斤)。

過去,農民通常把農藥漂移當成做生意的成本。如果化學品在不經意間從一塊土地擴散到另一塊土地,農民通常會通過友好協商來解決問題。但是隨著孟山都的新產品突然被大規模噴灑,農藥漂移引發了大量的沖突和暴力。

實際上,有關麥草畏的爭論揭示出現代農業的某種斷裂,它越來越多地建立在一個不穩定的化學框架之上。它也揭示了誰擁有權力。由孟山都公司發起的這種新的種子和化學組合成為了一種有強迫性的保護手段:除非花錢購買抗麥草畏的大豆,否則你可能會失去你的作物和生計。

阿肯色州一直處于爭議的中心。該州的地理環境使當地農場特別容易遭受麥草畏(漂移)的影響。具體來說,當地的三角洲地區種植了密集的大豆和棉花,這高度增加了除草劑擴散到鄰近農田的可能性。2017年,阿肯色州作物協會調查了近1000起與麥草畏化學入侵相關的農民投訴,涉及面積達90萬英畝。今年6月,該協會宣布阿肯色州的大豆產業已經處于“緊急狀態”。

今年夏天,當我在種植季節中期訪問阿肯色州時,農民們告訴我,麥草畏已經成為他們經歷過的最棘手的問題之一,它改寫了農業社區的傳統習俗。“農民完全不顧鄰居而噴灑農藥。”大衛·懷爾迪(David Wildy)說。他的家族四代人都在三角洲耕作,他的農場靠近華萊士的土地。“我完全震驚了,因為我總認為,總的來說農業社會是不同的。那不是我受的教育。”

爭論已經轉移到網上,一些農民上傳了受損作物的照片,還有一些人站在麥草畏一邊為它辯護,雙方都在貶低對方的智力、能力和是非感。在阿肯色州巴塞特郊外,我開車經過一塊田地,地里立起的一塊標牌上挑釁地寫著:農民需要麥草畏。

這場爭論將看似平靜的小社區一分為二,造成了農民之間、鄰里之間的對抗。顯然,華萊士是麥草畏爭論中備受矚目的犧牲品,但他很可能不是最后一個。另一位三角洲社區的農民湯姆·伯罕姆(Tom Burnham)告訴我:

“人們簡直是瘋了”,“我不敢保證不會再有暴力事件”。

爭論背后的歷史

圖片來源:The New Republ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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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大程度上來講,目前關于麥草畏的爭議是美國種植大田作物的農民面臨巨大壓力的必然結果。巴西已經實現了農業現代化,而且它與美國正在競爭誰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供應國。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同中國進行的貿易戰,使得美國農產品被征收高額關稅,這讓許多美國農民失去了他們的最大客戶。

自2012年以來,大豆價格已經下跌了40%以上,而美國農民承擔的債務也越來越多。阿肯色州密西西比縣的農民蒂姆·沙利文(Tim Sullivan)說:

“這過去的十年里,我們都還沒經歷過什么好的年份讓我們可以說‘嘿,我現在的生活很輕松’。”

二十世紀初期,大多數美國農場的面積都不大——平均面積小于200英畝——并種植多種農作物。但到了本世紀的下半葉,農場開始專注于種植單一作物,并且種植量越來越大。

冷戰期間,正如農業部長厄爾·布茨(Earl Butz)在20世紀70年代任職期間所倡導的那樣,農業產業開始把“要不做大要不出局”(Get big or get out)作為其新的座右銘。為了控制全球食品市場,美國政府鼓勵農民購買更多土地,并充分利用化學的力量, 尤其是新研發的農藥和化肥, 以確保糧食產量能盡可能的提高。

阿肯色三角洲是一個非常適合發展大型農業的地方。那里炎熱潮濕,生長季節很長,土壤由密西西比河沉積了數千年的淤泥形成,非常肥沃。19世紀初,當白人移民來此定居時,這里還是一片茂密的沼澤,直到20世紀中葉還保留著茂密的濕地森林。

到了1980年,華萊士開始在這里耕作時,三角洲已經變成了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地。如今,該地區已成為美國主要的大豆產地之一。華萊士居住的密西西比縣的農場平均面積接近1400英畝,是全國農場平均面積的三倍多。

現代農業給農民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壓力。管理一個大型農場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和設備——裝有GPS系統的拖拉機、最新一代的轉基因種子、殺蟲劑和除草劑,以及可以給枯竭的土地補充能量的化肥。像華萊士這樣的農民每年通常需要貸款數百萬美元來支持農場的運營。

為了維持農場的經營,農民們需要榨取土地能為他們帶來的每一分錢,一個意外——比如一個意想不到的旱季或全球農作物價格的變化——就可能會讓他們破產。1985年到1995年之間,11000名農民因為無力承擔經濟負擔而離開了阿肯色三角洲。該地區在1935年擁有23.5萬個農場,而現在只剩下不到5萬個。

農民喜歡把自己視作是友好的、和睦的人,但所有的壓力意味著,他們必須越來越多地為自己著想。“這并不是一項團隊運動,”湯姆·伯納姆告訴我,“這可能是最個人化的運動。”

由于這些原因,阿肯色州的農民仍然記得1996年,那個創造奇跡的一年。那年春天,當第一批抗農達大豆(Roundup Ready soybeans,耐受草甘膦的大豆)發芽時,雜草這個古老的問題似乎得到了解決。

草甘膦是孟山都農達除草劑的活性成分,它能除掉任何常見的雜草。但孟山都對種子進行了基因改造,使其能夠抵抗除草劑的作用。因此,當噴灑農達除草劑時,抗農達大豆是唯一存活下來的作物。“我簡直不敢相信它能有如此效果,”大衛·懷爾迪說,“這是一款很棒的產品。”

這項技術的突破從根本上轉變了美國農業的生產方式。

在此之前,大多數除草劑是在農作物發芽之前噴灑的。然而,對于抗農達種子,除草劑是可以在生長季節期間噴灑的。這就意味著影響農作物的雜草可以被多次噴灑,而這也同時意味著用于噴灑的除草劑使用量也在急劇增加;自從抗農達種子問世以來,全球草甘膦的使用量增加了15倍。在美國,94%的大豆都是能夠抵抗草甘膦或其他除草劑的轉基因大豆。玉米和棉花的情況也類似。

農達除草劑并非從未引起爭議。2018年夏天,加州的一個陪審團為一名場地管理員爭取到了近3億美元的賠償,該管理員因為農達除草劑得了癌癥(2018年10月,法官將這一數字降到了7900萬美元) 。

對農民來說,它再神奇也還是有缺陷的。

第一個問題是化學入侵。

農民在農作物上噴灑草甘膦后,風會把草甘膦帶到附近的田里,進而殺死那些沒有經過基因改造的農作物。2010年,印第安納州一家番茄加工商的農業主管史蒂夫·史密斯(Steve Smith)向國會作證說,在過去的四個種植季,由于草甘膦的飄移污染,該公司的番茄種植者損失了100多萬美元。而農達除草劑的這些問題只是麥草畏問題的一個縮影。

草甘膦除草劑的另一個問題是,盡管它很強大,雜草卻比它還要強大。“孟山都告訴我們,我們不可能看到任何植物產生抗性。”懷爾迪告訴我說,“他們研究了整個植物生理學,結論是植物絕不可能產生抗性。可是,抗性確實產生了。”

2000年,就在農民開始在他們的土地上噴灑農達四年之后,馬尾草成為美國第一種對草甘膦產生抗性的雜草。從那時起,抗性雜草的數量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長芒莧(palmer amaranth)是一種藜草(pigweed),這種草在2005年產生了抗藥性,并迅速成為阿肯色州甚至整個美國南部最令人討厭的一種植物。一株藜草能產生50萬株幼苗,因此,控制藜草繁衍極其困難。雜草攀過這些大田作物,擋住了陽光。研究表明,藜草的繁衍能使農民減產高達79%。

“看來藜草比我們聰明,”懷爾迪說,“它的變化速度比我們發展技術或化學來控制它的速度要快。事情已經糟糕到足以讓我們破產的地步。”

孟山都的“農達革命” 催生了這種超級雜草——它也創造了一個盈利的機會。孟山都知道,如果能開發出一種新的種子,而這種種子能在另一種類型的除草劑——一種雜草還無法抵抗的除草劑——噴灑下存活下來,那將是一個巨大的成功。

2005年,前進的道路變得清晰起來。內布拉斯加州大學的科學家帶著他們的新發現聯系了孟山都,這個新發現是一種可以導入植物體內的抗麥草畏的細菌基因,這很有可能就是農業領域的下一個重大事件。

掃清麥草畏合法化的一切障礙

圖片來源:The New Republ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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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草畏能夠通過模仿植物生長激素殺死植物,暴露于麥草畏的植物幾乎都會自行死亡,因為它們的細胞繁殖速度太快,以至于它們無法吸收足夠的營養來維持生長。麥草畏對棉花和大豆這類闊葉型植物尤其致命。

它也是一種揮發性特別強的化學物質,噴灑后更容易揮發,并且它還可以隨風傳播——通常是難以預測的方向——這使得它比草甘膦更容易漂移。一位農民告訴我,它的效果就像一枚炸彈:被噴灑過的點周圍會產生一個殺傷半徑。

農民們通過多年經驗了解到,只要小心管理,麥草畏一般是有效的——在作物發芽之前噴灑,或只是沿著圍欄和牧場噴灑,就能在作物生長季之前殺死雜草。但它幾乎從來沒有被用在大豆、棉花或其他嬌嫩的植物上——以前,一旦植物從土壤中冒出來,在上面噴灑麥草畏就是違法的。

因此,孟山都公司開發的麥草畏抗性種子非常令人擔憂。番茄加工廠的官員史蒂夫·史密斯在2010年的國會證詞中表示:

“麥草畏的廣泛使用并不適合中西部的農業。”

他說,它的漂移特性只會使桃子、蔬菜或山核桃等農作物遭受滅頂之災——實際上,除了具有抗性的大豆之外,其他任何作物都難逃厄運。

正如同農達除草劑,孟山都公司計劃開發一系列抗麥草畏除草劑的種子和與之匹配的含有麥草畏的除草劑。但這些產品在上市前需要清除兩個障礙:農業部必須批準出售這些種子;環保署則必須同意這些除草劑上市, 這樣農民才可以合法的使用該除草劑。

孟山都最初表示,除非種子和除草劑都獲得批準,否則不會發布新產品。然而,在美國農業部于2015年1月批準了一種抗麥草畏的棉花種子后,孟山都公司便開始限量銷售該種子,這些種子覆蓋50萬英畝的土地。孟山都表示,這些種子含有他們想要與世界分享的一些新的遺傳特性。由于美國環保署(EPA)尚未批準噴灑麥草畏,孟山都給農民提供了折扣。這樣一來,種子很快便賣光了。

在那個季節的早些時候, 棉農就開始抱怨麥草畏的危害。阿肯色州作物協會認定,在14起案例中,作物因接觸該化學品而受到影響。其中兩起案件是針對一名名叫隆尼·吉布森(Lonnie Gibson)的農民。

2015年5月,一名調查員接到匿名投訴,稱吉布森的農場員工正在非法噴灑化學品。該調查員前往現場,但自稱是負責人的柯提思·瓊斯拒絕簽署承認該農田正在接受檢查的官方文件,并拒絕幫助從噴霧罐中取樣。她聲稱自己對噴灑的化學物質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種植的是什么作物,并告訴調查人員,她必須等待吉布森——但吉布森一直沒有露面。

在延誤期間,一些油罐和化學容器被運離現場。

“瓊斯先生不合作,”

調查人員后來在報告中寫道。她最終確定,麥草畏被非法噴灑,吉布森被罰了款。他目前正在起訴作物協會,對這一決定提出質疑。

相比之下,其他農民更合作一些。2015年,麥克·華萊士對他的一個鄰居——一個名叫唐納德·馬斯特斯(Donald Masters)的農民——提出了第一起麥草畏漂移投訴,馬斯特斯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他一直試圖遵守舊的準則:他告訴作物協會,他已經把錢支付給了另一個作物受損害的鄰居,并且也愿意將錢賠給華萊士——直到華萊士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我讓他損失了有10英畝的大豆,”馬斯特斯在給作物協會的證詞中說到,“但他還向我索要10萬美元賠償他的棉花,可他的棉花并沒有什么損失。”

馬斯特斯的證詞中有一個有意思的自白。他說,他之所以購買這種耐麥草畏轉基因棉籽,是因為孟山都的一個銷售代表“非常確信地向他保證”環保署將批準噴灑這種化學物質。

一些農民認為,這樣的承諾是孟山都官方戰略的一部分——孟山都想讓麥草畏被非法噴灑。正如一群農民在訴訟中聲稱的那樣,這將使該公司能夠試探麥草畏漂移到非目標田地后,對這些田地會產生何種影響。然而,孟山都一再否認這些指控。

不管是什么意圖,顯而易見的是,這些損失并沒有讓孟山都恐慌。2015年10月,隨著棉花收成季的到來,孟山都官員宣布,美國農業部最近批準的耐麥草畏轉基因大豆也將開始銷售。種子很快就從商店的貨架上售罄。

根據孟山都的估計,2016年抗麥草畏作物的種植面積約為400萬英畝,是2015年的5倍。該公司的最新產品看起來非常成功。

然而,噴灑麥草畏仍然是非法的。孟山都預計,新的麥草畏除草劑將在2016年上市,“但由于環保署的原因,我們的計劃在華盛頓特區被推遲了,”孟山都全球戰略組的副總裁斯科特·帕特里奇(Scott Partridge)說,他最近被任命為母公司拜耳在美國業務的總法律顧問。這家德國制藥巨頭2018年夏天收購了孟山都(推遲的部分原因可能是作為審批程序一部分,環保署正在審查近1.7萬條公眾評論)。

但是,對非法噴灑麥草畏的處罰微不足道,通常只有1000美元多一點。因此,對于購買了孟山都抗麥草畏種子的農民來說,非法噴灑麥草畏的好處遠遠超過了政府可能判處的微不足道的罰款或鄰居的憤怒。阿肯色州作物協會的一個官員在2016年接受《華爾街日報》采訪時說:

“農民們很直接地告訴我們,‘我們會給你開一張支票’。”

2016年11月,在麥克·華萊士葬禮后不到一周的時間里,環保署終于批準了孟山都的一款以麥草畏為基礎配方的除草劑—XtendiMax。此后不久,來自其他公司的兩種類似制劑也被批準。

孟山都說,跟早期配方相比,XtendiMax漂移的可能性降低了近90%。從理論上講,這應該結束了關于麥草畏的爭議。農民們最終將能夠合法地噴灑麥草畏,漂移問題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得到解決。

然而,隨著2017年春季生長季節的開始,麥草畏的危害依然處于失控狀態,大量的訴訟接踵而來,作物協會介入調查。一些研究和監管該行業的專家認為,麥草畏對作物的損害程度可能比正式報告中所說的360萬英畝高出十倍。既有的農作物保險不包括除草劑造成的損害,因此農民沒有足夠的動力提起訴訟,況且這可能還會引發鄰里紛爭。

此外,獨立研究表明,麥草畏仍然極易漂移;XtendiMax噴灑后能在空氣中停留36小時。孟山都認為, 與自己的試驗相比,這些研究不夠精細且規模較小,大多數麥草畏之所以造成損害都是因為農民未能正確使用除草劑。麥草畏與草甘膦不同,后者農民比較熟悉。“它需要不同的使用方法,種植戶和使用者都需要學習這個方法。”帕特里奇說,“這需要慢慢學。”

批評人士還指責環保署沒有進行足夠的監督。在權衡是否批準XtendiMax時,環保署只考慮了孟山都自己直接提交的數據,而該公司過去曾因試圖干預科學家的研究結果而飽受批評。在產品獲得環保署批準之前,孟山都不允許大學對XtendiMax進行獨立測試。它認為,在農民需要這種化學品的情況下,這樣的檢測耗時太長,這將進一步拖延環保局的批準。

“我們做出了決定——與其因為進行學術測試整整推遲一年,不如我們讓它在環保署注冊。” 帕特里奇說,“我們讓產品盡快上市,這樣就不會出現兩年只有種子而沒有化學品的情況了。”

但是,批評人士認為,孟山都真正擔心的可能是學術檢測的負面結果——這會破壞孟山都公司重磅新產品上市的計劃。這是許多針對孟山都訴訟的關鍵。一些科學家建議,環保署的化學登記程序需要更新,以納入更廣泛的獨立測試。

“2017年發生的問題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美國雜草科學學會(Weed Science Society of America)在最近的一份報告中寫道,“公共研究需要更多資助。抗麥草畏作物真正的技術成本并沒有反映在價格中。”

為回應充斥于國家機構中有關麥草畏漂移的報告,孟山都公司宣稱已采取一切措施來解決這一問題:該公司發布了一款新的應用程序,可以檢測出不良天氣,并向農民免費分發了一百萬個農業噴嘴;在全國范圍內,96000名農民參加了除草劑使用培訓計劃,這是一項針對任何購買或想噴灑XtendiMax的人的新法律要求。此外,孟山都專門開通了電話熱線,方便農民報告農作物損失。

帕特里奇認為,與1996年草甘膦除草劑農達首次投放市場時相比,現在噴灑的每英畝農藥的化學漂移范圍要小得多(當我要求提供1996年的漂移數據以核實這一說法時,孟山都的一位代表說該公司沒有)。

帕特里奇認為我們也生活在一個不同的時代。

1996年,當種植者想要談論或需要了解更多的事情時,他們會圍在咖啡店的四人餐桌旁談論它”“現在則是在社交媒體上進行討論,不論是事實還是虛構都可以很快地傳播。

但不管怎樣,農民不斷購買孟山都抗麥草畏種子的原因還有一點,就是為了保護他們的農田。2018年夏天,大衛告訴我:“我討厭這樣做,但我們不得不這樣做。”據他自己估計,在前兩季中,他遭受了幾十萬美元的損失。他說:“我們再也經不起這樣的損失了。”

孟山都否認自己制造易漂移產品的企圖,但這種除草劑能夠輕易漂移是事實,對公司來說也是一個明顯的優勢。一旦一個農民選擇了這項技術,他的鄰居們就別無選擇,只能效仿。

不可知的未來

2018年夏天,我駕車穿越阿肯色州時,覺得景色很美。天空,在一望無盡的平原上方無限伸展,郁郁蔥蔥的田野,在日落時分閃爍著云霞的光輝。但是,當農民們教會我怎樣去辨別麥草畏的破壞時,我的視角發生了變化——這片土地,就像一場從微小而殘酷的細節中逐漸顯現出來的災難。

我驅車經過一個湖,曾經主宰這一地區的濕地,現在只剩下這最后的遺跡,里面的柏樹上長滿了棕色的針葉。在一個花架上,花的葉子向內卷曲,這是麥草畏破壞的一個典型標志。與種植大豆的農民不同,后院的園丁無可防御,也沒有基因改造的種子可供種植。

一位幾十年來一直在密西西比縣的養蜂人告訴我,他不得不重新安置這些蜂箱,因為蜜蜂采得蜜越來越少。他斷定,罪魁禍首是麥草畏,它使得少數野生植物不能在單一的栽培環境中生存,而那是傳粉昆蟲的重要采蜜來源。

在阿肯色州威爾遜附近,我遇到了當地醫生雷吉·卡洛姆(Reggie Cullom),他因為喜歡那里的山核桃和橡樹林,買了一塊地。“我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用農田價錢買殘枝落葉的人。”他說,“但是對我來說,拯救樹木是很重要的。”

他說,那些山核桃樹曾經一季能產出一噸,現在只能勉強產出300磅。當我們開著卡洛姆的卡車穿過他的莊園時,他指了指樹頂,那里的樹葉都變黃了。莊園的邊緣,小橡樹的葉子向內枯萎卷曲。

卡洛姆的鄰居是一位退休農民,他看見我們從他身邊經過,就走過來聊天。他告訴我,他五年前就不再務農,剛好避開了麥草畏熱潮。他說:

“多年前,我們曾使用過麥草畏,但那是在年初,而且僅用于某些作物。”

在孟山都推出其抗麥草畏豆種之前,農民不需要在整個種植季節都噴灑這種除草劑。

“從那以后,一切都結束了。”他說,他現在想吃自己的蔬菜,種自己的水果——但是他做不到。農業的發展前途未卜。“有一天我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從我務農以來,到底什么發生了改變?”

對今天的農民來說,現代農業就像是一場軍備競賽,在這場競賽中,唯一的選擇是擁抱最新的轉基因種子和與之配套化學產品。然而,就像雜草對農達產生抗性一樣,它們也會不可避免地對麥草畏產生抗性——那么農民該怎么辦呢?

孟山都這樣的公司一直依賴于這樣一種理念,無論環境給農民帶來什么樣的挑戰,我們都可以通過科學技術來克服。但科學所能取得的成就可能是有限的。

自1992年以來,科學家沒有發現新的可用于除雜草的化學物質,這就是為什么化學公司開始轉向類似于麥草畏這樣老舊的、會產生巨大負面問題的除草劑。

此外,植物一直在進化。阿肯色大學(University of Arkansas)的農學家杰森·諾斯沃西(Jason Norsworthy)告訴我,一些農民可能很快就會沒有化學制品可選了。他說:

“我希望自己能告訴你們,10年、15年后的未來是光明的,但事實并非如此。”

2017年夏天,由于對麥草畏易漂移的投訴不斷增加,阿肯色州作物協會決定采取行動。它宣布了一項緊急禁令,禁止使用所有類型的麥草畏,并且由州立法機構授權征收更嚴厲的罰款,最高可達2.5萬美元。

一些農民對此表示反對——在一次會議上,有人指出,該州的農民已經花費了超過1.4億美元用于購買抗麥草畏的種子,如果他們不能使用麥草畏,這些錢就會白白浪費掉。

2017年9月,300多名阿肯色州農民簽署請愿書,反對這項禁令(反對濫用麥草畏的湯姆·伯納姆,幫助起草了該文件)。他們要求作物委員會允許在某些條件下有限制地使用麥草畏,因為他們認為,如果負責任地使用,麥草畏非常有效,而且該州的禁令使當地農民陷于不利地位。

藜草是阿肯色州的一個主要問題,阿肯色州不應該是南方唯一一個不允許使用麥草畏的州。

農民們說。

檢察官和辯護律師在審判柯提思·瓊斯殺害麥克·華萊士案件的過程中,有意識地避免提及除草劑問題,這表明了麥草畏所具有的巨大爭議性。檢察官們告訴我,麥草畏牽涉的太多。

2017年12月,陪審團判定瓊斯犯有二級謀殺罪。目前他已獲得保釋,正等待上訴。

瓊斯在密蘇里州的一家農用化學品商店工作,店主是隆尼·吉布森。當我進去時,他們告訴我他出去種西瓜了;我留下了電話號碼,但瓊斯并沒有打過來。

同一個月,阿肯色州立法機構還要求作物協會重新考慮對麥草畏的禁令。然而2018年1月,農作物委員會投票決定無限期延長這一禁令。

盡管存在諸多爭議,這種新型大豆仍然很受歡迎。孟山都公司估計,2018年約有5000萬英畝的土地種植了抗麥草畏種子,種植面積達到了2017年的兩倍多。

在阿肯色州,盡管作物協會禁止使用麥草畏,但農民們顯然并沒有把這一禁令當回事。

我今年6月訪問三角洲期間,已經陸續發現很多損失。農民們開車帶我穿過他們的田地,指給我看大豆葉卷曲的地方。

到種植季結束時,全國至少有100萬英畝土地受到了影響——雖然影響范圍較2017年小了些,但仍然是一個巨大的數字。

2018年10月,美國環保署對麥草畏的批準延長了兩年。

截至目前,華萊士似乎是唯一一個在麥草畏事件中喪生的人,但是更多類似的事件幾乎可以預見。有些鄰居不再友好,口角偶爾會變成互毆。當我在吉布森和瓊斯家附近停下來吃午飯時,一群在這個餐廳的農民警告我,考慮到局勢緊張,要小心行事。

另一位觸動了眾怒而處于麥草畏事件風口浪尖的農民告訴我說,他在辦公室里放了三把上了膛的槍。

即使阿肯色三角洲的農民在設法維持和平,但是很明顯,關于麥草畏的爭議也已經從根本上改變了美國農業的性質。

2018年夏天,在一個晴朗無云的下午,我鉆進蒂姆·沙利文(Tim Sullivan)小貨車的駕駛室,和他駕車在一條滿是車轍的土路上顛簸行駛,去檢查種下的大豆作物。對沙利文來說,檢查麥草畏造成的破壞是現在生長季節的日常工作。他非常熟悉那些皺巴巴的葉片和枯萎的枝莖,開著車都能發現它們。

沙利文最近向作物協會提交了投訴,指責他的一名鄰居讓他的作物蒙受損失。他理解為什么有人會噴灑農藥;因為農民需要賺錢。

“我和他相處得很好,就算他噴麥草畏影響到了我,我也不會揍他,你明白嗎?”

沙利文告訴我。

但沙利文也必須小心行事,如果另一個農民的化學品侵入他的農田,他會向當局舉報他們。

過去農民常用握手言和來解決爭端,但現在這一方法已經過時。沙利文說起他的鄰居:

“他是個很好的老紳士,但他違反了法律。”

文章來源:人民食物主權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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