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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人士眼里的亞特蘭大動物園印象

作者 :謝決明

2018年末,中國動物園協會部分人員受邀去美國的兩家動物園學習交流,我園領導作為此行領隊對美國東部的亞特蘭大動物園和孟菲斯動物園進行了訪問,帶回大量的資料圖片,通過對這些圖片的整理和解讀,讓我這個坐在家里的動物園從業者同樣得到很多收獲,在此跟大家分享一下。

亞特蘭大動物園(Zoo Atlanta)成立于1889年,是美國也是國際動物協會中資格最老的成員之一。該園擁有大猩猩數量在國際動物園中最多,它也是全美目前擁有大熊貓的四個動物園中的一個(其它三家分別為圣迭戈動物園,華盛頓國家動物園和孟菲斯動物園)。

作為動物園的從業者,我們關注的焦點更多地集中在后臺和管理運作的細節上,相機的鏡頭對準的往往不是動物本身。對于各位看客來說,想要看各種動物,直接上網搜就可以了,高清無碼的視頻和圖片資源豐富;這里展示的是通常不為人知的內幕,本文關注的重點是場館的豐容和動物的馴化,也有獨特的看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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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局的第一張圖選這個,連我自己都感到有點意外。

這是亞特蘭大水族館鯨鯊飼養池的水處理系統,嚴格地說,亞特蘭大海洋館已經從常規的動物園分離出來。但鑒于在美國的動物園和水族館協會(Association of Zoos and Aquariums)是合并運作的組織,從管理架構上的區分是不明顯的,這張圖帶給我的震撼力太大,就拉過來打頭陣了。

我們國內的現代動物園模式完全摒棄了宮廷園囿的格局和展示方式,骨子里還是模仿西方動物園。國內第一家動物園,始建于清朝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的“萬牲園” ,亦即后來的北京動物園的前身,建立的初衷正是為學習西方先進經驗,“開通風氣,振興農業”。感興趣的朋友可以上網了解一下。

應該說,我們模仿的多為直觀和表面化的形式,其真正的內涵和運營理念一直處在模模糊糊的狀態。也就是說,我們很少關注公眾視線以外的東西,正如我們修路不重視地下管網建設,造動物園也不重視后臺建設和動物行為學管理,造成目前國內動物園整體管理水平低下的格局。

這張管網密布的圖片,很好詮釋了西方人嚴謹的科學精神,有些企業即使建設了后勤保障設備,也會因運作成本高和怕麻煩的原因成為虛設的道具,國內有幾家動物園嘗試過水下視窗的展示模式,均因水質渾濁而失敗,骨子里也有管理者不愿意花大把的錢用來建設游客看不到的后臺保障系統的原因,如果具有科普教育責任的動物園建設管理撇開科學精神,剩下的就只有娛樂精神了。我們常把動物園作為娛樂場所,這就是東西方的明顯差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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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亞特蘭大動物園一處關于抑制野生動物非法貿易的公益宣傳區,里面的木箱和木桶被恥辱地用上了中文,隱喻中國是很多野生動物非法貿易的重災區。

客觀地說,國內動物園目前依然熱衷于引進和展示異域野生動物,多少要為這種恥辱承擔部分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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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內最早接受國際上動物園豐容概念的目標動物就是水獺,這種以往被認為是“沒啥看頭”的動物經過行為豐容設計,取得特別好的展示效果,逐漸地“豐容”成為中國動物園行業的熱門用詞。

亞特蘭大動物園是國際上較早進行動物豐容嘗試的單位,但在這里沒有見到特別的水獺展示設計,或許是當初為了讓國人跟上國際潮流,國外的動物行為學家故意用這種貌不驚人的物種作為實驗對象,來獲得一鳴驚人的效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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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特蘭大動物園選擇東亞地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貉作為行為豐容的示范對象,似乎是為了向東方國家去那里學習交流的專家學者灌輸動物馴化豐容的理論。

工作人員用裝有干草和食物的紙箱和消防水帶制作的方塊吸引貉的注意力,讓它們通過探索和一番折騰得到食物,玩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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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安放合適的墊料和行為訓練誘導,讓兩只貉在距離游客最近的位置上安臥休息,表明通過恰當的手段,可以讓動物做出我們希望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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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豐容實驗室,里面各種道具擺滿一屋子,外國專家在介紹如何用簡單的材料來制作有效的豐容道具。

雖然這樣的參觀讓國內同行在形式上有了認識的提高,但更重要的還是要在動物的生理和行為學的層面上理解豐容的基本原理,并設計出符合我們具體情況的豐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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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莫多龍也是亞特蘭大動物園的特色展示動物,圖為兩名工作人員正在給這種巨型爬行動物準備午餐,將一整只動物酮體綁牢在樹干上以便撕咬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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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莫多龍正在享用美餐。

這種模擬動物自然食物和取食方式的做法也是動物行為豐容的一種形式,有助于游客了解動物在自然環境下的正常行為。但這種多少有點血腥的場面也會讓有的游客感到不適而提出投訴。

在國內曾經有過老虎吃活雞的項目,因被投訴太殘忍而取消。公眾對某一件事的態度還受到科學認知程度以及文化的影響,西方動物園的這種做法相應受到的阻力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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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門答臘虎展區內的頭骨科普展示,巨大的老虎頭骨模型展臺上陳列了多種動物的頭骨,游客通過對不同動物的頭骨和牙齒形態進行比較,可以了解到很多有趣的動物生理解剖學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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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該展臺的背面是介紹動物感覺的展品,照片中可以辨識的有食肉動物粗糙的舌頭,裝著不同氣味的小罐以及模擬動物叫聲的揚聲器,這種體驗的方式特別適合低齡兒童實際感受動物世界的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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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熊展區的圍欄巧妙地運用了仿竹的金屬桿,游客仿佛置身于竹林中觀察野生動物,而場館中故意不清理而顯得雜亂(自然)的環境,增強了游客的體驗。

園方用未經修飾的竹片做成安全圍欄,以及周圍種上真實的竹子,也是一種頗具匠心的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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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展區的名稱叫“鮮活的樹屋”,游客可以在較高處的走廊上體驗森林樹屋的那種真實感。展區內雜亂生長的各種樹木有效地遮擋了游客的視線,人們有時候要費勁才能看到忽隱忽現的鳥類,這種設計創意跟新加坡的裕廊飛禽園有異曲同工之妙,鳥兒具有盡可能大的自由活動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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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屋展區的一只紅腹錦雞飛到游客腳邊,想要得到一些吃的。在國外看到這種“國旗鳥”,讓人感到很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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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鷲的展區內,一只禿鷲正在巡視,場地中央有一具斑馬尸體的模型,平時的肉食很可能就是投放在“斑馬”的肚子里面的,這種設計點出禿鷲食腐的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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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很感到意外的是,美國的國鳥白頭海雕得到的待遇并不高,甚至有點寒酸的味道,要不是畫面右邊的大展牌上說明它是美國象征,還真有點懷疑自己看錯了。

將大型猛禽養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或許是想讓游客就近看得更清楚,管理方看來也沒有打算讓它在籠中自由飛翔(亞特蘭大動物園有多種猛禽都養在這樣的小空間里)。如果當時我在現場,我會跟外國同行探討猛禽的展示方式,因為在我所在的動物園,猛禽是可以在籠中快樂飛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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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考你,鳥展區的玻璃為什么要在這個高度設置豎條,而下方的一片區域則是完全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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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蜥蜴和蛇為內容的爬行動物展區完全是多種高科技手段的集中展示,國內的上海自然博物館爬行動物展示也采用了類似的風格,每一種動物在精細的造景櫥窗中展出,溫濕度則由中心控制室智能控制,以模擬令爬行動物感到舒適的環境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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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戶外的場館告示牌上寫著,龜類在冬季停止展出,要到春季才重新展出,期間動物是冬眠的。

國外有的動物園刻意讓有些動物在冬天進入休眠,讓游客了解到不同地域的動物的獨特習性,這跟保持籠舍四季如春的展示方式比起來,節省了成本,還起到了科普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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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類展區工作間內一塊利用率很高的白板。上面的信息包含各種提醒,食譜安排,電話聯系方式和工作計劃。工作場所很少見到有文件夾和記錄本這樣的東西,老外喜歡把所有要用到的東西都放在能直接看到的地方,所有的要求和注意事項也加以公示,以便于所有相關人員都能在統一的要求下完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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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要談談目前在國內飽受詬病的動物表演。

這是亞特蘭大動物園的鳥類行為展示,跟國內的鳥類表演沒有多少實質上的區別,老外通過這種人跟動物的交流,來展示評估動物行為受影響的程度,在此基礎上研究這種受到人類影響的行為對于野生狀態下的動物生活有無意義,畢竟跟人完全不發生任何聯系的野生動物是很少的。

國外游客看待動物表演的反應沒有那么極端,而國內那些噴子們試圖通過噴動物園來顯示自己動物知識的過硬和對動物福利的關注,正像我以前的幾篇相關文字中表述的那樣,那種自以為是的批評恰是淺薄的表現,做得最極端的是某些特定動物的粉絲,所作所為已經到了影響動物園正常工作秩序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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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貓的強化訓練。

動物被關在僅可容身的狹小空間里,訓練員則盡可能地接近動物,人與動物形成彼此無法忽視的關系,訓練員用各種手勢和聲音信號誘導動物做出我們希望它做的動作,如果做對了就及時給予獎勵。

這種情形出現在在慣以動物豐容出名的亞特蘭大動物園內,我們有些人會不會覺得困惑?

其實我以前就說過,飼養在動物園的動物無一例外、不可避免地都被馴化了,我們不能回避這樣的事實。豐容不是野化,甚至都不算是改善動物福利,根本出發點是通過我們的各種干預,探索動物的行為反應。(這段話劃重點,要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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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園自行設計制作的道具,以作為動物體檢等各種工作的輔助道具。經過馴化的動物可以按照我們的要求完成相應的科目,所用的時間比常規飼養狀態下的動物所需的時間大大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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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猩猩的訓練方法和原理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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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近地訓練老虎完成測量生理數據和抽血的項目,讓我們耳目一新,左邊的訓練員和右邊的獸醫密切配合,在參觀者的圍觀下,很快就完成了工作。

以往我們以為只有靈長類這樣的動物才有如此配合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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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畫面中的大猩猩聽話地轉身,讓訓練員檢查它的背部。

特蘭大動物園擁有世界上最大的大猩猩人工飼養種群,這些動物正是在我們在國內飽受批評的強化訓練條件下生活和繁衍得很好的,正是這種密切的接觸,讓管理者能夠更實際地管理好這些珍貴動物,而不是不負責任地放任它們在圈養環境下做著虛假的野化之夢,滿足某些人表面化的動物福利關注。雖然大猩猩們身處狹小的空間,該有的保障措施一點也不含糊,看看墻上密布的管道和閥門就知道了。

還有一個細節,美國動物園的女性員工很多,她們以女性特有的敏感和耐心,把本職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反觀國內的動物園,男性的工作人員似乎更受歡迎,我們需要飼養員付出更多的似乎僅僅是體力而不是智力。

謹向這些很棒的女性同行致以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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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用這張圖片作為結尾。這是一塊位于園區醒目位置的紀念碑,碑文上寫著:

And in setting him free,perhaps we set ourselves free to help us learn that we can live together in peace with all of the animals that God has created.

給它自由,或許就是我們給自己自由,讓我們認識到我們可以跟上帝創造的所有生靈共享平和。

文章來源: 秘境守護者

原文鏈接:https://mp.weixin.qq.com/s/sKm1g374xZAeljjNTn5o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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