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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種的菜,不加任何調料都很有滋味

文章來源:食帖

作者:張婷婷

照片右側戴眼鏡的就是春泥香生態農場的吳姐

照片右側戴眼鏡的就是春泥香生態農場的吳姐

-PROFILE -

吳璐鑾(人稱吳姐),春泥香生態農場創始人,2009年因自已和家人長年生病,開始親自種地自足蔬菜,后被有識之士認可并扶持。目前在北京延慶擁有60多畝土地,通過種植、養殖形成生態循環鏈。

在北京做有機蔬菜有多難?

吳姐的答案是:很難。

經人介紹,我認識了吳姐——吳璐鑾,旁人說吳姐是需要幫助的,她不會給自己做太多宣傳,勤勤懇懇地照料著土地,一做就是近十年。最近幾年她一直在宣傳生態農業,所以在北京有機食品行業非常有人氣。和吳姐接觸過的人都知道她的脾氣,菜只有按照她說的方式來做,才肯賣給你,不然,用吳姐自己的話來說,就是糟蹋蔬菜。

第一次見到吳姐,是在北京延慶縣,從城里到這兒需要坐一個半小時的大巴。一下車,空氣好得不像是在北京。來接我們的是吳姐的老公,他說這幾天延慶的天氣還不算好。但其實這樣的天氣對我們來說,已是奢望。吳姐的家——春泥香生態農場位于海坨山山腳下的村子里,空氣薄而清涼,遠望山脈,能看到結冰的“瀑布”,當地人介紹說,那是一家度假村的滑雪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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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姐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典型的南方女人的身材,因為長年同土地打交道,她面色略偏黃,但是兩頰卻透著紅撲撲的精神氣。吳姐聲音敞亮,底氣足,雖然來北京已經有十多年,但重慶涪陵的口音依舊明顯。

見到吳姐的時候她正在為我們準備午飯,午后的陽光充足,透過玻璃窗戶,塵埃在光束里打旋,是北方特有的冬天的感覺。屋內生著小火爐,一切從簡,飯桌占了三分之二的地方。因為人口多,所以都是一大家子開飯,熱熱鬧鬧地,隨時都有過節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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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姐做了三道菜,用的都是農場里的食材。一道酸菜燉五花,五花肉來自農場的土黑豬,這種豬都是使用生態菜喂養,肉比較肥,但是美味之處恰是這口肥肉,肉質細膩,入口香而不膩;一道泡椒炒肉,肉用的是土黑豬的瘦肉部分,泡椒則是用吳姐老家的古早方子腌制而成,耗時大概兩年,泡椒的顏色紅且清亮,辣勁兒十足;最后一道做的是清炒兒菜,據吳姐介紹,兒菜的營養價值十分豐富,在她的老家,一般只是用清水煮一下,如果家里的孩子有脹氣的情況,吃些兒菜蘸醬油就會好轉。

吳姐習慣站著吃飯,隨便扒拉兩口就開始講自己的事情,其間不斷有工人進來詢問事情,她一邊處理農場的瑣碎,一邊照顧我們的采訪,短短幾分鐘,就能看出她目前的工作狀態。“要立春了,地里的二層膜還沒有弄好,我這幾天一直都是忙得不可開交”,吳姐說。農家的活兒靠的都是天,雖然現在很多災害都可以通過一些技術解決,但是吳姐的生態農場卻屢次遭創。

2012年的時候,北京遇到極端天氣,延慶也不能幸免,7月下大雨,12月下大雪,吳姐的10個大棚基本都塌了,最后僅剩下兩個。“我還有攤位,攤位也需要交攤位費,當時那個環境,太艱難了!太艱難了!但是即使沒得賣,我也沒從外面拿一棵菜來賣,因為這個原因,我的工人都罵我傻,我的菜賣得那么貴,隨便拿一點兒來賣,都不會虧。那時候我也不想做了,對家庭有拖累,心里太累了,所以我就挨家挨戶去退錢,退了100多個客戶,最后還剩下30多人。這30多個人就是不肯退,說是還剩下兩個棚,讓我把吃剩下的菜給他們送去,我只好去給他們找周邊做生態農場的繼續供菜,但是轉了好大一圈兒,我發現那些生態農場也會使用生物農藥。

當時我就覺得我比他們做的要有前景,算了,那就種下去吧。接下來我吃什么客戶就吃什么,之后的菜都凍死了。直到第二年的六七月份我才又開始陸續給客戶送菜,這樣又回來了兩三百個客戶。慢慢地,農場重新走上了正軌,到現在客人越來越多,農場已經不會虧損了”,吳姐回憶道。

農場自己腌的酸菜

農場自己腌的酸菜

我的母親和吳姐很像,以至于在和吳姐聊天時,我總抑制不住地想要流淚。從那個年代過來的女性,因為現實條件的限制,想要做一番事業和兼顧家庭是矛盾的。這樣的矛盾讓她們的生活變得“不安分”,不安分僅僅成為一位母親或一個妻子。因為受教育程度一般,她們無法成為理想的職業女性,在走不出去的狀態下,她們的人生最終多是側重于成為一位忙碌的母親,“女本柔弱,為母則剛”這句古語在她們身上體現得尤為貼切。

工人的小孩也幫忙摘菜

工人的小孩也幫忙摘菜

2001年,吳姐家4個月大的孩子出現了抽搐的癥狀,8個月時在日本診斷出患有“酰羥丙氨酸血癥”,被判定終生無法根治。“這種病癥不能吃一種特定的蛋白質,吃了就排不出去,積存在體內多了就會抽搐。后來北京的兒研所開了治癲癇的藥,但是副作用非常大,會致幻,還會影響消化系統,孩子吃了幾次,每天神情恍惚,我就把藥都扔了,只給孩子吃稀飯和泡菜。一直到2003年開春,孩子雖然瘦弱不堪,但是所幸沒有再出現抽搐的狀況,那段時間,我真的熬不下去了……”,吳姐回憶說。在吳姐老家的村子,很多人受環境污染的影響,得了癌癥或其他怪病。所以吳姐把家搬到了長江邊,給孩子吃捕撈上來的新鮮魚,慢慢地孩子食量增加了,抽搐的癥狀也不見了,再之后,就開始試著給孩子吃雞蛋、豬肉等,也不見抽搐了,如此孩子的事情才得以放下。但是吳姐患有遺傳性糖尿病,那段時間,除了孩子身體的問題,吳姐的老公也患上不知原因的病癥。家庭的三重打擊,讓她一度找不到生活下去的勇氣,由此患上了抑郁癥。后來吳姐一家輾轉來到了北京,北京的氣候讓她立馬愛上了這個地方,因為一次機緣巧合,她開始了種菜之路,一種便是近十年……

吳姐去準備第二天要分送的食材時,農場的工人跟我搭話說:“她這個人倔得很,之前這里的菜都生蟲了,大家勸她打藥,要不菜就完了,她就是不打,說要是打藥了,自己還種什么菜,就這么隨著菜自己長。”

臨走時,吳姐那句話一直回響在我的腦海中,她說:“做有機農場,把我的一輩子都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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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view 食帖 × 吳姐

食帖:做農場之前你是從事什么工作的?為什么會想要開始務農?

吳姐 我是做幼師出身的,開始做農場是因為我走投無路了。我的身體需要蔬菜,外面的菜我吃著都不好,容易餓,吃多了頭暈。那些菜大多打了藥,我這個人身體又非常敏感。后來北師大的老教授們叫我種菜,大概是從2009年的時候,我就開始種菜了。

食帖:為什么會選擇做生態農場?

吳姐 其實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就是想要做健康的有機蔬菜。我專門上網查過,現在的生態農場是可以使用生物農藥的,比如用辣椒水、大蒜水來治蟲。這樣怎么行,土地都被糟蹋了,我的生態農場是絕對不允許使用生物農藥的,一般比較多的害蟲都是蚜蟲,治理蚜蟲通過控制溫度或濕度就可以了。

食帖:我看到你現在使用的多是大棚種植。

吳姐 是的,但是我不種反季的菜,也不用煤炭之類的控制大棚溫度。現在這個季節(2016年1月),有人問我要西紅柿和黃瓜,我說沒有。我用大棚種的都是當季的南方的蔬菜,這個季節南方在產哪些菜,我就種哪些菜。

食帖:為了做“生態農場”,你都做了哪些努力?在目前中國農村的整體氛圍下,難嗎?

吳姐 很難。當時村里的人、周圍的人都不理解我,來參觀的人比買菜的人多,都是來看稀奇的。之前沒人做這個,他們都覺得我是一個很怪的人,跟我沒有共同語言。

我自己做了一個書架,滿滿地裝著關于種植的書。我一直很想種蘑菇,但我知道,蘑菇是很難種植的,所以我就買了許多跟種蘑菇相關的書。一直看書,只看怎么種植,不看怎么預防。到現在,我也只認識蚜蟲和瓢蟲。

之前有人讓我幫著預定了兩個大棚,想要種植有機蔬菜,但是臨時又說不要了。兩個棚啊,我都已經跟別人說好了,最后沒辦法只能我來用。當時我家離那個棚非常遠,需要騎板車過去,也就在那時候我才學會了騎板車。歪歪斜斜地騎過去,周邊的村民都來看著我如何做。

我按照自己的設想,和我爸在大棚的前面挖一條深溝,把周邊的玉米稈都回收了,埋在里面。這主要是為了隔絕濕氣,還可以肥地。那時候我體重才七十斤,糖尿病又很嚴重,但是第二年莊稼真的長得特別好。最后我老爸不做了,他告訴我說,菜種來自己吃還可以,但是不能賣,不只是太辛苦,家里的錢都填在里面,還有孩子的花銷。我爸是害怕我老公和我離婚。

食帖:目前,農場面臨的最大困難是什么?

吳姐 現在最大的困難是用人。之前因為用人不慎把周邊的村民都得罪了,當時的工人攛掇村里的人拿菜來讓我賣,我不同意,他們就說自己的菜這個冬天沒有打藥,只使用了牛糞。但是我明白,土地的改良是需要一個過程的,不是說這一茬菜不用農藥就好了。說實話,別人的菜我不放心,因為我沒有徹底把關。他們不理解,認為我不幫他們,就天天來找茬。靠近他們的那塊地我已經種了六年了,要我走真的舍不得。

但是沒辦法,我只想好好種我的菜,再加上他們的地打了農藥,也會影響到我的地。我一直想找塊獨立的地,最后憑著努力,真的找到了,就是現在這個地方。所以,我非常想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來做這件事,這個人必須要有信仰,不然我不放心把農場交出去。

食帖:蔬菜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吳姐 蔬菜幫我延續生命,我希望所有慢性病患者都能像我這樣調理。我是重慶人,之前什么都吃,現在我深刻地體會到,慢性病患者應該習慣以蔬菜為主食的飲食方式。當然,蔬菜也要有所選擇性,要吃有機的、不打農藥的、健康的菜。

食帖:你平時做蔬食,都會用到哪些調味料?

吳姐 我只用鹽,土豆粉都是自己壓的,其他的,像是醋、醬油、味精等我都不吃的(有機的除外),要是大家買我的菜,用這些傷害蔬菜的調料,我就不賣給你了。

食帖:對未來有什么憧憬嗎?

吳姐 我希望能有人來幫我做農場。為了能把生態農場維持下去,我要出去做宣傳,整合資源,但是目前農場的狀態根本沒人愿意來,來了也留不住,大家都想老了有保障,想吃地好,所以這個事情必須得有人去做。

我們這里種不了香芋,種不了蓮藕,我是南方人,我想要種這些作物。現在,我已經讓我的弟弟在老家,按照我的方式來種榨菜;第二步,是讓我老公家的人幫我在東北試種稻谷。目前僅有這兩步計劃,我沒時間出去……

春泥香生態農場每個周末都在亮馬橋官舍的F2N Market,平日里在三源里菜市場也有攤位,攤位號是126。

這個季節,吳姐那有紫玉白菜、羽衣甘藍、芝麻菜、薄荷、南方品種的大白菜、紅菜頭、紅土豆、尖椒和胡蘿卜… …

吳姐既要管理農場,又要經營三源里的攤位,而周末在市集常常遇見外國顧客語言不通,來自馬來西亞,本來是春泥香顧客的邱姐就開始在市集幫忙賣菜。

吳姐既要管理農場,又要經營三源里的攤位,而周末在市集常常遇見外國顧客語言不通,來自馬來西亞,本來是春泥香顧客的邱姐就開始在市集幫忙賣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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