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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環境教育工作者的信念和想法

演講:周儒(于2017自然教育論壇)

整理:春草

編輯:溜溜

從1984年進入紐約州立大學環境學院開始接觸、學習環境教育到現在,三十幾年推動臺灣地區環境教育行業正規化、專業化發展的時間里,周儒教授對環境教育行業的使命和意義有著怎樣關鍵的思考和想法,給到同樣在環境教育、自然教育領域充滿熱情的人們呢?希望今天的筆記,能對你有所啟迪。

周儒教授 姜之俊/攝

周儒教授 姜之俊/攝

做實踐者跟夢想者,守護健康的星球

2017年6月5日,世界環境日,它的主題就是要我們重新與自然建立連接。由此可見,聯合國和很多其他組織,都很關心人與自然關系的問題,因為我們發現,人不能脫離環境,環境的品質影響著人類,當我們的星球更健康的時候,我們也才會更健康。

然而,在飛速發展的當代社會,健康的星球需要有實踐者跟夢想者去守護。實踐者跟夢想者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翱翔在天空的夢想,驅動了騎開腳踏車的萊特兄弟后來的努力,從這里,你可以看到夢想的偉大。夢想會讓你有力量,去Take Action,將它達成。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人與自然的關系,蘊含人性的根本

參與環境/自然教育這么多年,我相信自然教育是重新連接你、我跟自然的方式。我們關心物種的瀕危、滅絕,關心環境、自然,所以我們希望架構另外一些土地倫理、動物倫理或者是環境倫理,調整人跟自然的關系,我們希望促進人跟自然的和解。

很多自然教育伙伴都是“實物界”的朋友,把觀察、體驗當作入門磚,但是我也鼓勵各位,不要停留在自然物上,應該要抬起頭,看看這個自然物所存在的空間,再抬頭看更遠的地方,它在星球的角色,同時再回到你的小宇宙,想一想你和伙伴們的角色。

自然教育本身雖然稱作自然教育,但它的關注焦點其實是超越自然的。拉丁人在創字的時候,“人”的字根里包含著Humus——土地,這是一個多么重要的連接:人之所以成為人,是跟土地相連接的,絕不能分開,人跟自然、土地相依存的關系,蘊含人性的根本,如果人長期跟自然疏離、冷漠甚至斷絕關系,很可能失去人之所以為人的重要特質。

當我現在不管是在餐廳、百貨公司或者是在教室授課的時候,我看到人們對于五英寸熒幕的關懷勝過對我或者對面前盤子里食物的關懷的時候,這給了我很多警訓,這些警訓大家也可以感受到,怎么去解決這個挑戰,是我們共同的課題。

我們在做很多事情的時候,我想,回到根本是一個方法。常常問問我是誰,從哪里來,要往哪里去。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不同的參與角度,不同的關懷內容

在推動自然教育的時候,可能也得要抬頭看一看,飛到更高的高度看一看,我們現在的趨勢,在整個世界環境教育發展的趨勢里頭,居于什么角色,處于什么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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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這是1960年到2000年,往更近的年代劃下去也是類似的。最早期會有鄉土研習或者田野學習、戶外教育、冒險教育,在那個年代,這些事情做了很多;然后是環境的關懷,視角延伸到城市,城市生態,到對襲產的關懷,關懷的視角延續到全球教育。

我們會發現,很多地方確實如果不解決發展的問題,是不可能單獨要求在環境的關懷上突破,所以也需要發展教育。地球教育、發現和平、未來教育、人道教育、人權教育,聽起來很虛幻,但它們是重要的,所以被世界各國關心,更多的內容也注入到環境教育里。

1990年代初期,為可持續發展教育變成一個核心關懷,一直到目前為止都是這樣。這張圖不是一個截然的階段性劃分,在同一個國家、不同的時期,這里面的內容都可能因為不同的關注或是議題的需求和關懷而同時出現。

比如和平教育,不僅僅是說不要打仗,還包括減少沖突以及如何跟不同性別、不同種族相處。我自己有段親身經歷,這個感觸非常無奈。有一年我帶著一群高中生到以色列特拉維夫,招待我們的單位也辦了戶外教學,跟我們的模式都一樣,唯獨不一樣的是帶隊的老師,背包里有手槍,還有保安跟著戶外教學的團隊,也帶著武器,我在整個戶外教學里沒有辦法放松。

所以,全世界不同的地方,有不同要面對的問題,環境教育也有很多的部分需要關注,只是不同時間、境況所要關懷的內容不一樣。很多伙伴喜歡自然的鑒賞,這是起點;而如果你是解說員,在自然教育發展的過程里,你可能會關心對自然的認知、理解;如果你是野外學習教師,則可能更關注自然的技能;當然你也很可能是社會學家,對社會改變議題的興趣勝過自然體驗;是老師、校長、教育單位工作人員,你很可能認為自然教育可以幫助活化呆滯的教學,是讓教學能夠創新的一個重要機會……

你選擇什么樣的立場參與自然教育,關懷的內容就會與之對應。自然教育論壇上也許會出現所有的方向,但在對話的時候,可能先要了解彼此的關懷是什么,才不會雞同鴨講。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超越環境的多向度關懷,共同指向可持續發展的世界

環境學習、自然學習有很多的機會。靜觀、覺察、專注、互動、好奇心、感恩、創意、解決問題、綠色照顧、跟自然的和諧,在很多的機會里,個人是可以這樣學習。同時在群體的機會里,也有很多的學習,公民科學家一起去監測物種、觀察某種現象,收集大量數據,來輔助保育策略或決策。

所以公民科學家、NGO組織、社區服務、土地倫理、社會正義、地方焦點、生態素養培養、生態復原跟和解、集體行動,甚至還有社群、網絡也在進行自然教育。這些教育遠遠超過了我在1980年,作為一個研究生所學到的關注。我們從關注物種、生態的保育發現:環境不能脫離人,人也不能脫離環境。在這個時候,聯合國在2015年9月25號提出了17項“世界永續”或者說“可持續”的指標,包括了怎樣去減少貧窮、怎么促進對這個星球的照顧,人民怎么分享這個世界的繁榮……同時,我發現我指導的研究生畢業后在臺灣的社區進行環境教育的時候,居然開始學習照顧作物,甚至一個清華大學的畢業生,他要學會用閩南語教老農夫如何上網、運用科技,這都已經遠遠超過只是關心環境或者自然。

圖片:聯合國網站

圖片:聯合國網站

這17項是需要我們大家共同努力的,也都是朝著永續發展的方向而前進。發展一個好的自然教育系統,要有系統觀,必須滿足三個要件:有課程,有結構,有錢。

這個系統,不管公部門、私部門,企業、社區,都在其中。所以要有一個結構把大家連起來,能夠努力一同去創造改變,這個時候,很有可能一些相關的法律、限制或者是人員培養、統籌機制要出來。當然,不能缺乏資金,資金有很多來源,罰款、捐獻,也很可能是環境法規帶來的一些收入。

這三個要件影響著整個環境教育的系統,這個系統,臺灣犯了很多錯,但也有一些發展,都可以分享。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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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環境教育走過的30年

臺灣從1987年開始推動環境教育計劃,到1988年寫出了第一個環境教育計劃(由周儒老師及其伙伴一同完成);同年,臺灣師范大學建立了臺灣第一個環境教育中心;1990年教育部門成立了環保小組,1991年成立了環境教育委員會,在政策上的突破還包括另外一些些環境教育綱領的出臺;1993年,培養較高級環境教育人員的機構——臺灣師范大學環境教育研究所成立。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永續發展的計劃,比較值得注意的是2010年5月18號通過了《環境教育法》,2011年6月5號,《環境教育法》正式實行,到現在已經六年。這里我可以談一談這部《環境教育法》的特點,它規劃了三個要件:環境教育設施場所——自然學校/環境教育中心;培訓環境教育人員的機構——培訓機構;對于環境教育人員的標準素質規劃。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這三個要件把臺灣環境教育的品質掌控起來。在這個法規里,公務人員、一年級到十二年級所有學生、學校警衛,全部7226個單位,391萬人,約臺灣人口的1/6,每一年都要參加最少四個小時的環境教育學習。

再來看看專業人才的培養。自1993年成立臺灣師范大學環境教育研究所以來,其他環境教育研究所陸續成立,到今年九月,總計畢業博士生7人,碩士生1083人,在總人口僅2300萬人的臺灣,數量并不算小。《環境教育法》通過之后,有的大學部有環境教育系,有的沒有環境教育系,但是有學分學成,在這個學成的設計上面,已經有十二所大學開設了大學部的環境教育相關課程。到今年9月23號為止,培訓機構已經有30個,環境教育中心、自然中心、自然學校有152個,環境教育人員(包括教育系統認證的以及環保系統認證的)加起來有10859人。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再看資源投入。根據《環境教育法》而來的政府投入,2013年一年約7億臺幣,到2017年,已經達到10億臺幣一年。資金部分從《空氣污染防治法》、《水污染防治法》及毒性物質等法規而來,也有部分是違法罰款款項所得的5%。

再來就是環境教育。學生、社區居民可以學習關愛環境的地方,現在有152個,整個來說,政府、民間、學術機構、NGO,共同編制了一個綿密的環境學習網絡。

臺灣自然科學博物館,禮拜六中午,有一群親子在看布袋戲,這個布袋戲講的是保育,是由國家公園所提供的一個布袋戲,大家很高興的在看著。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臺灣自然科學博物館,禮拜六中午,有一群親子在看布袋戲,這個布袋戲講的是保育,是由國家公園所提供的一個布袋戲,大家很高興的在看著。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從核心的Why開始追問

如今這個政府、民間、企業、NGO一起去編制的綿密的自然教育網絡,最初源于相信。我從相信開始,是因為人的決策都是從核心的Why去解釋,才會進入到How和What。

有人期望更多的答案,但作為一個老師,我喜歡丟出更多的問題。

為什么是自然教育,為什么要推動它,什么是自然教育,它包括了什么,有什么不同的類型,與環境教育、可持續發展教育的關系是什么……

再想一想,我們是誰,來自哪里,相信什么,在做什么,為什么要做這些事情,想要做到什么地步,應該怎么做,有什么不同的做法跟可能,要在哪里推動實踐,要怎么樣的人才,用什么樣的方式在哪里培養,還有什么愿望、挑戰……

有什么行業真的可以讓我們安身立命嗎?如果我們說環境/自然教育的從業人員要專業,可是人員的薪資遠比從事其它行業低的時候,如何留下好的人才,沒有好的人才,怎么可能有好的表現?

品質很重要,有標準嗎,針對哪方面的標準,到底有沒有課程標準、有沒有教學標準還是教師的能力標準,還是自然學校的標準,這是一個固定的標準還是會變動的標準……

我沒有答案,答案需要各位共同去尋找。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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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是一個自律的行業

教育本身是一個自律的行業,我也更相信自律。環境教育的好品質,必須經過一個過程,沒有辦法跳躍,一定要蹲馬步、練功夫,要有不斷自我要求、追求卓越的態度跟信念,才能做好。自律勝過他律。

所有從事自然/環境教育的人,我們自己要對課程的質量負責,如果把市場做壞了,公眾再也不相信我們的時候,我們只是白忙一場。所以量跟質的問題,60年多年前美國保育先知Aldo Leopold在其《沙郡年記》中提醒了我們:面對保育的緩慢與沒有進展,一般人的答案是“更多的資源保育教育”,也許沒有人會質疑這個觀點,但需要加快步伐的是保育教育的數量嗎?還是保育教育內容缺乏了某些東西呢?

我想重點不在數量,而是我們的課程要能夠感動人心,創造人心的改變,塑造有生態良知、有負責任環境行為與素養的公民。

環境教育要認證嗎?大家都感冒過,吃過藥,知道任何藥品都有作用跟副作用,認證、品質管控一定也是一樣的,我們必須要妥善思考。對于追求更好的品質要有共同的期盼,這就是我們大家在一起的價值。

環境教育要立法嗎?立法是提升的機會,但是不能把它當作唯一的選項。要促成多元健康的環境教育發展,就要借由多元競爭互動整合,來創造滿足市場需求的不同解決方案。推動環境教育立法過程我覺得是必要的,更可貴的是推動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教育與學習,所以我也相信過程跟結果一樣重要。

不是在犧牲,是在促成更好的Well Being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推動環境教育,是有為了環境而教育的部分,但更進一步的,我是為了促進更好的自己、家庭、和世界,為Well Being而進行的努力,這份工作不只是在關心環境,也在利人、利己,在這樣的過程里面,不要把自己當成一個犧牲奉獻者,犧牲久了,你會累的,你要將自己調整到利人利己利環境中去思考。

當然每個人都有自我、跟其他人的互動以及跟環境的互動,所以與自然友好,也是讓我們、我們的家園地球更健康的一個機會。去關心、服務、幫助、支持,不止改變了他人,我們同時也成就了更好的自己。它是小我,更多更好的小我聚集,就會有更好的大我。大自然讓我們成為更好的人。環境教育需要耕耘、需要時間,選擇用雙手做出最好的環境/自然教育示范,而不是花時間吵“你做的不是自然教育,我做的才是”。

我們在做的其實就是在推動邁向一個公民社會。環境/自然教育都很有意義跟價值,然后呢?我希望大家攜手伙伴,一個人人比起一群人,你會發現一群人比較好,形成網絡,能夠互相支持,能量會流動;把關好品質,你才能說服社會;持續學習,學習絕對是沒有止境的,學習能夠創造你更高的價值;最重要的,請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莫忘初衷,反省一下為什么要做這些事情。

圖片:周儒教授2017年全國自然教育論壇主旨演講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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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米德曾經說過,給我一個支點,我可以撐起地球。在這個全球變遷、全球暖化、世界挑戰的時候,我們跟阿基米德很類似,在找尋一個支點,撐起共同的地球。

在我們工作的過程里,我們常常面對挫折、失敗,把石頭推上去,又掉下來,推上去,又掉下來,難道我們就不要做了嗎?你每一個奮斗的過程,其實比結果還重要,你每一個奮力往上推的過程,都在把你的肌肉練就得更好,你更滿意自己,別人也滿意你,這就是價值所在。

我們需要等待、再等待,沒有事情是像速溶咖啡一樣快速的,尤其是改變人心。但是我相信,我們共同學習、追求美好和卓越,這是永無止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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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自然教育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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