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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增長:屬于未來的經濟學

來自加泰羅尼亞的作家Maya Kumar Mitchell 訪談“研究與退增長”(Research and Degrowth)機構成員Filka Sekulova。兩人探討了退增長的內涵,以及“科技能解決一切”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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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十一世紀,Filka的智庫機構屬于比較徹底的機構。機構名字“研究與退增長”已在挑戰經濟現狀 – “增長”模式。“退增長”(degrowth)是嚴厲、不妥協、甚至絕對得讓人不安。可能因為這樣,它在英語世界中還不流行。不過,正是這些原因,“退增長”是有力的:就一個詞,它代表了當前“多工作、多賺錢、多消費、多售賣”模式的對極。它提倡一種樸素而豐盛的模式。簡樸生活。

Filka在她另一篇關于幸福的文章中提到,若退增長轉化成廣泛參與及公平的減少消費,環境復原力、社會正義和幸福感就會回升。在增長模式下這些都在變糟。

這一切如何變糟?多大程度倒退?繁榮不是能顯著提高個人幸福感和社會秩序嗎?這就是“研究與退增長”團隊在他們研究中處理的議題。他們就當代社會的不同面向逐點研究與分析,衡量成敗,把虛假的前提和隱藏的假設公諸于世,從而帶出增長為本的社會是多么的不符合邏輯和不切實際,把增長支持者的論據逐個擊破。

貨不對板的增長論述

本行是心理學家的Filka解釋對比于物質領域,非物質領域(健康、關系、社群)能顯著帶來更高的幸福感,特別是長遠來說。因此,隨著時間流逝,更高的生活水平不一定能帶來更高的滿意度。反而從事有意義的工作、有更多的個人實踐、更多的自主、有意義的關系可以讓人更幸福。任何一個關注其公民的社會或政體,當中的制度都應該考慮到這些。

所以,增長的問題不單是因為自然資源是有限的;就算環境問題不再存在,過度消費不再是問題,增長的經濟社會系統還是有問題的,因為它不能達到其目標。制度不再是追求幸福;對利潤的追逐已犧牲了對幸福的追求。

因此,退增長遠遠不止經濟上的改變。當今“經濟”被捧得很高,而經濟術語是有能力讓其他事情和價值退到一邊的。

Filka的工作聚焦在社區層面的改變。整個社區的收入減少(消費也因此減少)是人們可以透過正面方法適應過來的;相反,一部分人收入減少而另一部分人收入增加就會讓人憤憤不平。

“在一個所有人都減少消費的社會中,我們不會因為物質消費低一點而受苦,只要我們基礎物質與非物質需求能被滿足,”Filka如是解釋。一個渴望型社會往往帶來不滿和挫敗感。如果我放棄我的智能手機,我可能覺得從自己交友圈中斷裂出來了。但如果所有人都放棄智能手機,其他溝通的方式就會涌現。

科技能解決一切?

我們邊走邊聊,走到巴塞隆拿建筑密集的海旁。我們的話題轉到車輛。在一個為車輛而不是為了行人建設的地方行走是怎樣的感覺?如果我們樂觀地認為電動車能普及,Filka對這樣的以車輛為導向社會有何看法?“你想要什么,核能驅動的車輛?”她回答。一個退增長的世界是一個我們會步行更多的社會,但我們不是在超級公路的邊緣走著的獨行俠。“可以讓人們行走”會成為我們設計的一部分。

Filka告訴我一個在加泰羅尼亞和法國交接的村落。她的機構“研究與退增長”在當地一個農舍實踐著退增長 – 水的處理、太陽能烤爐、自家制清潔劑、有機葡萄園。計劃是把它變成一個學習中心。

“因為車輛為本的文化,這個村落被遺棄了。街道上再沒有人在行走著。”她觀察。鄉村生活顯然很依賴車輛,這讓環保人士感到可悲。“科技能解決一切”的看法并不能直搗問題之核心。最完美的車輛也會帶來個人與社會后果。

Filka對“科技能解決一切”的看法是非常懷疑的。理由有二:在實際層面,有很多證據顯示科技解決一切的方案是有反效果的。因著反彈效應,當我們效率增加,我們并不會減少投入,而是傾向增加產出。因此,機械化并沒有讓我們用更少的力氣制造一樣多的東西,反而是用同樣的力氣制造了更多的東西。

車輛就是很好的例子。當開車一小時能跑30里時,大家的通勤距離就是30里。當開車一小時能跑60里,人們并不會把通勤的時間減半,而是把他們愿意開車的路程翻倍。事實上,很多時候無論是時間還是距離都增加了,大家通勤每一程都花上一小時以上的時間。我們曾經以為是可能的,很快就變成了常態。

在1860年代,經濟學家威廉·斯坦利·杰文斯(William Stanley Jevons)就把這現象稱為悖論。在1930年代,哲學家伯特蘭·羅素(Bertrand Russell)在他的著作《悠閑頌》中也有相關討論。科技越好,我們挖得越深,越往深挖,我們越努力工作。一個明顯的例子是位于印度喜馬拉雅山區的拉達克地區(Ladakh)。這地區直至1970年代才通電。在那之前,婦女會在天黑前從地里回到家準備晚飯,而男人們會繼續工作。隨著電力和照明的來臨,婦女開始工作至晚上,之后才回家煮飯。在電力的輔助下,她們工作的時間只有變得更長。這個現象在世界各地都在發生。

圖片來源:Bianca Beltran @ myportfolio.com

圖片來源:Bianca Beltran @ myportfolio.com

“科技解決一切”在心理層面的影響更為復雜和多樣。就像農村的情況一樣,我們可以問科技究竟有沒有讓我們更遠離正常社交和體驗大自然。再者,這個思路是屬于舊有范式,即我們嘗試按照我們希望的方式生活,把重點放在讓環境適應我們,而不是讓我們適應世界。科技經常讓我們與經驗世界有隔閡,讓我們更難順應大自然的循環和自己直接的感官覺知。我們需要回到一種更深刻的感知。

對我來說,Filka對科技的警告跟她希望社會變化有其靈性的一面是相輔相成的。現在退增長之樹有很多枝干,大部分都是政治和科學方面的理據。但如果它要扎穩根,它需要從平和與聯結之泉獲取養分。政治中主動出擊的能量,如果沒有靈性價值為本,會很容易失衡和耗盡。

 

*本文翻譯與摘自英國Resurgence雜志,2017年五月/六月刊,第302期,第30-32頁。標題為編輯所加。

Resurgence雜志網站:http://www.resurgence.org/magazine/issue302-real-wealth.html

文章來源:新浪博客 可持續的生活

原文鏈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d19d08300102wswr.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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