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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者:從菜籃子革命開始

作者:北京有機農夫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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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11月18日,北京有機農夫市集邀請到了臺灣主婦聯盟的康椒媛為我們帶來了一次主題為“從菜籃子革命開始”的分享。本文為分享會的文字版,供感興趣的集友們了解。我們的同事TALA明天就將啟程去臺灣,在主婦聯盟基金會交流兩個月,她會從第一線發回更多關于主婦聯盟、消費合作和臺灣有機農業的報告。如果您對消費合作這個議題感興趣,歡迎加入我們的“消費合作”學習小組,請點擊這里填寫申請表,我們會通過郵件和微信等方式,和您分享消費合作相關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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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者:從菜籃子革命開始

臺灣主婦聯盟 康椒媛

演講部分:

大家好,我是椒媛,所以理所當然外號就叫“蛋白”,因為在臺灣膠原蛋白是很有名的東西。我在合作社有三年的時間,目前是合作社月刊《綠主張》的主編。我自己本身想親近土地,所以我從資訊公司離職,到了“八八風災”的災區做了一些采訪和報道。我跟了一個原住民團隊,到災區跟各個原住民部落去查看災情,評估他們的住家是否還可以居住。在這樣的機緣之下,我還是決定回到自己的家鄉臺北,又想親近土地,所以就去了一個有機農場工作了半年。我們有一個實習叫“青年農場見習”我就到那里去做了半年的農夫。我自己本身很喜歡記錄東西,所以我希望將我擅長的東西和我關心的土地結合在一起,所以我就找到了主婦聯盟合作社。

大家可以看到我們叫“生活者”,這是一個很自覺的東西,我覺得我們所關心的一切來自于我們對生活的自覺。我們和一些主婦媽媽一樣,開始意識到我們生活中有一些污染是不可逆轉的,我們也關注農民的勞動權益。《我是生活者》也是一本日本影響很大的書,記述的是如何從一個生活自覺的生活者到成為一個推動社會實踐和改革的生活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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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們是從簡單的“一籃子菜革命”開始的,可是后續發展就不僅僅是這樣。我們主婦聯盟所關心的事情,就是一群媽媽所關心的事情。我們每天的工作就是面對一群媽媽們,但我們需要用溫柔和堅定的語氣向她們說明現在的世界應該朝著怎樣的方向前進。合作社是從1993年開始進行“共同購買”,這個歷史已經有二十多年,可是我們到2001年才成立合作社。在那一段時間,我們去聯系農友,我們也會有一些討論,我們有很多“站所”來進行“共同購買”的活動。“站所”在臺灣話里的意思就是“一個好的地方”。我們有很多的討論、分享會、讀書會就直接在媽媽們的家庭里舉辦。

很多人認為主婦聯盟就是一個吃的地方,是一個討論食品安全的平臺。所以我們也會有一些擔心,來消費的社員究竟是有理念的社員,還是僅僅來利用產品的社員。我們現在有大概64000名社員,但大約七成是“睡覺社員”,就是并不參與我們組織的活動。但除開這七成,我們還要面對很多社員,我們也在思考如何更好地與那么多的社員進行溝通。我們有一個總社五個地方分社,每年開一次社員大會,但僅僅依靠那一次社員大會,我們與社員以及社員之間的溝通是遠遠不夠的。我們每三年會選舉一次,社員選舉出社區代表,社區代表選舉出理事和監事,然后再選舉出常務理事和常務監事,然后再選出理事主席。理事主席再聘用行政團隊,我就屬于行政團隊的一員,但其實行政團隊也是社員。我們的第二屆行政主席曾經說過這樣一個故事。她的女兒問她媽媽:“媽媽你要管一萬多人,好辛苦噢。”(當時我們的社員是一萬多人),媽媽就回答女兒說:“不是的,不是媽媽要管一萬多人,而是一萬多人管媽媽”。其實我們就是這樣一個關系,64000名社員才是合作社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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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發生了很多食品安全事件。我們合作社有一個機制叫“反應單”,一旦這個機制啟動,所有的部門都要運轉起來。社員如果感覺到我們的食品味道怪怪的,或者吃到一粒沙子,他都會寫這個“反應單”給我們。我們非常非常重視這個“反應單”,即使我們有時候覺得很夸張,但我們仍然會很重視。這表明我們是非常非常重視社員的。有的社員會寫“反應單”說“我委托你們進行食品安全檢驗,為什么還會出問題呢?”其實這里就反映了一個問題,就是其實不存在誰委托誰的問題,而是我們共同合作來保障食品安全。如果有了食品安全問題,有些社員會直接開罵,但也有很多社員會表示理解。其實食品安全只有相對安全,而沒有絕對安全;食品安全最終要回歸到生產者,回歸到生產者的良心。比如說有一種工業原料,添加到了食品里面,現有的檢測無法檢測出來,因為根本就不會想到會添加這樣一種東西到食品里,就沒有檢測這個東西。所以我們只能提供“相對安全”的食品,絕對安全這個風險,合作社和社員要來共同承擔。

所以我們有一種機制叫“參與式生產”,就是社員也就是消費者與生產者也就是農友,共同承擔食品安全的風險。我們對農友是很包容的,但也會給他們一些考驗,會督促他們進行更高質量的生產。比如說食品里的硝酸鹽是有毒的,如果食品的成長期不夠長就會產生硝酸鹽;所以有的農友就會說我們都按標準進行了生產,為什么還是會有硝酸鹽;我們就一起來探究這個問題的原因,發現原來是因為陰天而提前進行了采摘。

我們合作社牽起農友和社員的手,去追求一種食品安全的生產方式。

合作社秉持資訊公開的原則,我們的網站可以查到所有檢驗報告,也可以查到合作社的結余分配。結余會有百分之十作為公益金,支持其他一些公益組織;剩下的我們會回饋給社員。但我們并沒有紅利的概念。我們只是說集結大家的一些資金,去尋找和支持符合我們理念和標準的農友,剩下的我們會用來做一些推廣,再多的就回饋大家。我們不會有資本累積的觀念。

我們的“站所”和北京有機農夫市集一樣,都是用木材來搭建,也會用一些環保的涂料,因為我們覺得我們的工作人員也應該在一個環保和健康的環境下工作。我們也會盡可能使得這些工作場所在搬遷的時候,材料是可以重復利用的。我們在空間設計時也盡可能環保和節能,比如我們的設計會讓“站所”在冬天采光盡可能地多,也會設計很多“通風路徑”,就可以少使用空調。

我們在全臺北有51個“站所”,但有很多很多個“班”。三個一起購買食品的媽媽就可以成立一個“班”。這個“班”組織者會付出很多,不僅是人力上的投入,還會組織讀書會和家庭分享會。這些“站所”和“班”就是我們社員的家,他們可以把很多自己的想法付諸于實踐,比如有的社員就會為一個“站所”設計雨水回收系統。

我們的讀書會也很重要,我們會讀很多日本和英國合作社的書,了解外國合作社和工會關系的歷史。我們與工會的關系就像哥哥和弟弟的關系,工會會給我們很多支持,特別是生產者勞動權益上的支持。工會是幫工人“開源”而合作社是幫工人“節流”。我們在討論把公益金的比例從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但有的社員也提出應該更多地回饋那些志愿服務的社員。很多社員的志愿服務都不是我們所規定的,都是自覺的,而且是完全無償的付出。我們很多社員都是工薪族,是很難自給自足的,我們生活的主導權越來越小。所以我們想讓社員的生活更自給自足一點,而不是把我們的收入完全被商家所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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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雜志的編者,有資深的“共同購買”發起人,也有臺灣最高學府——臺灣大學的教授。我們會關注那些致力于保護土壤的很有理念和自覺的人。就像我們雜志最近關注的一位人士,在田間向農友傳播可持續耕作的理念,堅持了二十多年。

臺灣有九類合作社,主婦聯盟是臺灣最大的合作社之一,雖然臺灣地方政府不太支持合作社,但我們還是在慢慢而穩定地發展。但我們也會面臨一些問題。比如說有些農友想要加入我們合作社,但農場按我們的標準進行改造和生產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我們就沒辦法讓他立即加入進來。另外,我們希望踐行“就近消費”原則,就是本地的社員消費本地生產的食材,但很多東西我們還是要送到臺北總社進行安全檢測,所以只有一部分食品是“就近消費”的。還有我們很多社員還是屬于利用型社員,只是來消費我們安全的產品,這也是蠻遺憾的一件事情。我們也存在一些理念和實踐上的矛盾。比如我們食品安全檢測的標準,通常是臺灣官方標準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但這會讓很多很多的農友沒辦法進入我們的合作社。我們想幫助很多農友,但我們又沒辦法接納他們。

所以我們為了幫助農友,會設立一個“農友救助金”,需要償還,但是無息,就類似于一些微型貸款。當農友生產遇到困難或者家庭遇到困難時,我們會利用這個基金進行一些救助,或者先預支一些貨款給他們,過后用他們生產的食品來償還。

我們為了吸納更多的農友,會設立“安全級”和“環保級”不同的生產標準。“安全級”可以允許用農藥和化肥生產,但不允許殘留,而且主要用生物肥料進行生產。很多農友達不到“環保級”,但可以達到“安全級”,這樣就可以吸納很多農友,并鼓勵和督促他們不斷地改善自己的生產,來逐步達到“環保級”。

在我們主婦聯盟,雖然很多人,但我們的決策不是采用少數服從多數原則,而是采用共識原則,以后我們還希望加入一些專業原則來進行決策。我們的理事會下到地方分社,去聽取地方分社的意見。我們總社也有很多委員會,比如我屬于編輯委員會的一員,做決策的時候也要聽取很多委員會的意見。像地方的分社或者“班”,想組織一些活動或者做一些決策,也會聽取很多委員會的意見。我們為什么會成為一個臺灣有代表性的合作社,因為我們認真地堅持了這些原則,而不是像其他很多合作社,領導的更迭存在著繼承的關系,決策程序也沒有那么多的民主和互相溝通。

大家很多人只關心我們的產品,只關心自己吃的東西,但我們不是這樣,我們會關心產品背后的生產過程和生產的人。我們的月刊就會常常報道這些故事。比如我們關注一個生產小米的農友,我們發現在小米的生產中,農友使用的背簍和鐮刀其實是很有用的。我們之前都以為這些工具是過時的,直到采訪他們以后我們才知道,背簍怎么背、鐮刀怎么用都是很有講究的。我們也會關注農村生活的其他方面,比如農村文化。這里有一個“涼亭文化”的例子。食品只是農村生產的一部分,還有很多我們忽略的東西,我們應該更多地關注吃以外的東西,比如農村文化的存續、文化的多樣性保護問題等等。

我們雜志還做了一個“城市生活初衷”專題,關注的對象是一個野餐合作社。他們的成員是我們的社員,他們關注勞動權益。我們的很多社員看了這一期專題后,就成為他們的會員,去他們那里進行消費。我們也有一個專題叫“市集相遇時光”,我們有很多無法支持的農友,但我們可以邀請他們到“站所”門前免費地擺攤。我們還有一篇報道是關于農村“土溝”,就是一群青年人到“土溝”成立工作室,他們認為農村就是一座美術館。他們的墻面都是一些關于土地的畫或者是一些農村的攝影展。我們關注的很多農友,之前是比較沒有信心地面對資本,但現在他們更有自信,更自信地介紹自己,更自信地介紹自己的產品是如何生產的。這會讓農民更容易跟外部世界進行溝通。

“共育生活的夢想”也是我們關注的一個話題。很多社員媽媽在“站所”里陪小孩子讀書,不僅不同家庭在一起共同照顧自己的孩子,大人們也會發現自己一些從沒有發現的興趣。所以叫“共育”,不僅是培育自己的孩子,也是培育大人自己。我們也會呈現不同媽媽的生命活動,比如“站務媽媽”、“社務媽媽”和“農友媽媽”。我們關注生態農業,但我們會在月刊中呈現生態養殖的過程模型,讓大家更了解生態農業的細節和每一個環節。雖然臺灣還沒有對“生態農業”的統一定義,但月刊會讓讀者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態農業”。

我們還有一個“跟著父母去務農”的專題,講的是農友的代際傳承問題。現在很多農友是老人了,但他們都很希望自己的孩子回來務農。現在大部分的年輕人都愿意回來跟父母務農,但十年前臺灣并不是這樣。十年前臺灣的年輕人會問自己的農友父母:既然你們希望我回來務農,為什么還要讓我讀大學?但現在他們上了大學,學習農業機械,就會回來把田地管理得更好。

我們也在促進一種不使用塑料制品的“無塑”文化,因為現在塑料制品的使用實在太泛濫了。

我們的月刊其實關注了很多很微小的社員,很不起眼的社員。比如說我們關注一個農產品的搬運工,怎么搬東西,怎么起身。大家可能會覺得這些東西實在太微不足道了,但我們覺得撐起我們合作社的就是這些一個個普通的“合作人”。

謝謝大家,我的分享就到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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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答部分:

1.請問主婦聯盟合作社有多少工作人員?

答:我們在全臺灣大概有四百多名工作人員,其中有很多的“站務媽媽”。這些媽媽中有很多都是找工作不那么容易的,如果她來“站所”工作,不僅可以獲得一些收入,更關鍵的是可以和家人在一起。

2.臺灣農村年輕人務農的情況是怎么樣的?

答:臺灣的青年回鄉務農的趨勢還是蠻明顯的,因為有很多返鄉的前輩,比如賴青松大哥,在他們的鼓勵和支持下,有很多年輕人愿意回去種田。

3.請問主婦聯盟是如何找到合作農友的?

答:早期的時候,我們是比較難說服農友的,因為農友會擔心按我們的標準和要求種植到時候賣不出去怎么辦。所以我們會聯系一些媽媽,愿意支付更高的價格去支持農友做出這種改變。但到現在,農友還是很愿意加入我們主婦聯盟的,他們不太會擔心自己生產的東西賣不出去,而且還會覺得加入我們是一種榮譽。

4.請問主婦聯盟對小農的定義是什么?為什么你們會支持小農?

答:我們覺得小農最基本的含義就是家庭生產,但有些生產者是組織化的,他們會共同使用機械、共同購買農資,但拆解來看他們仍是一個個家庭生產者。

臺灣就是一個小農社會,我們支持小農就是因為臺灣的農民相對于很多地區就是絕對的小農。臺灣需要對農產品進行很多的檢測。我們會幫助和組織他們進行檢測和驗證,但不會收費。我們不希望小農浪費自己的很多收入在檢測費用上。

5.請問主婦聯盟支持的農友是不是只要達到“安全級”就可以支持?還是需要他們有愿意更好地改善生產的意愿才會支持?

答:我們會很實際地評估農友的實力范圍,我們不會自己判斷他們的意愿。但其實很多農友都會有意愿向更好的品質級別發展,我們不需要強制要求。另外不同安全級別的農產品的定價也會是有一些差別的。

6.請問主婦聯盟會不會允許甚至鼓勵相類似的共同購買小組組織獨立出去運營?

答:我們會很感謝這些小組的出現和獨立運作,因為我們知道有很多農友我們沒辦法幫助到。我們持一個很開放的心態對待這些新的共同購買小組,我們之間也會有合作。

7.請問主婦聯盟銷售的產品中,自己開發的產品和農友生產的產品占比大概是多少?

答:我們沒有很詳細地進行這方面的統計,我們也不太關注這個比例。我們的新品開發由“生活材”委員會負責,新品的開發決定機制是有互動性的,是與很多社員進行討論后才決定的。

8.請問主婦聯盟在消費者教育方面做出了哪里努力?

答:我們目前在建立一個“合作學院”,才剛剛開始推進。我們希望可以網羅到很多這方面的人才。我們從食品安全、環境安全和合作教育三個方面去教育社員。我們會組織生產者拜訪活動,但社員也會自發地組織生產者拜訪;另外生產者也很希望有社員來拜訪,并不怕被打擾。我們會舉辦一些食品安全的講座。我們希望通過我們的努力而讓社員有自覺的意識,自發地關注和組織食品安全和農產品生產的問題。

比起“教育”,我們更喜歡“共學”、“共育”,我們更鼓勵社員的自我學習和自我教育。合作社會提供好的制度、好的資源,但會鼓勵社員推動自己認可的實踐。

關于市集分享會

分享會在@集室 不定期舉辦。邀請國內外的農友、消費者、專家等圍繞可持續農業與食品,開展對話與交流。除每周四的固定分享會,我們還會不定期組織各種講座、沙龍、圓桌會議、農友餐桌等活動,敬請關注@北京有機農夫市集。

文章來源:北京有機農夫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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