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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愛,中國大陸首家慈善商店的故事

“慈善商店”這個詞,對于頭一次聽說它的人來說,也許會顯得有點自相矛盾——商店一般是以盈利為目的,怎樣的商店才算是慈善商店呢?救助弱勢群體的慈善工作需大量人力物力,一家小小商店該如何挑起如此的重任呢?2014年底,有機會小編曾實地拜訪了中國大陸的首家慈善商店——成立于2008年、位于北京順義區的Roundabout眾愛慈善商店。他們的故事,現在看來似乎很特殊、很小眾,但也許正是代表我國未來慈善事業和綠色經濟的發展趨勢。

什么是慈善商店?

慈善商店(charity shop)起源于歐美國家,一般來說,其主要業務是接收、處理和銷售人們捐贈的閑置舊物。在接收到捐贈物品后,商店工作人員會對其分選,一部分物品直接捐贈給弱勢群體和其他慈善機構,一部分經過整理分類后在店鋪中銷售,銷售收入除了支付店鋪運營成本之外,均捐贈給有需要的人。

歐美國家的慈善商店發展較早、遍布各地大中小城市,給人們奉獻愛心和購買二手物品提供方便。在許多歐美國家居民看來,在慈善商店消費一點都不丟人,反而是一種美德,能夠支持慈善事業、幫助他人,節省生活開支,而且使閑置舊物得到循環使用、節約資源支持環保,是一舉多得的好事。逛慈善商店已經成為了一種綠色時尚潮流,很多中產階級也加入其中,人們會以擁有從慈善商店“淘”來的獨特又美觀的舊衣舊物為自豪。

這是Goodwill在美國華盛頓州貝爾維尤市(Bellevue )的一家分店

這是Goodwill在美國華盛頓州貝爾維尤市(Bellevue )的一家分店(圖片來自Goodwill官網)

源自美國的Goodwill和源自英國的樂施商店(由樂施會Oxfam發起)都是著名的大規模連鎖慈善商店品牌。而在中國,也有一些慈善商店在慢慢萌芽、發展。前不久,小編慕名來到北京順義區,實地拜訪了大陸地區的首家慈善商店——鄰近優山美地別墅區的Roundabout眾愛慈善商店。

北京眾愛慈善商店

北京眾愛慈善商店

眾愛慈善商店的緣起和發展

眾愛慈善商店(以下簡稱“眾愛”)創辦于2008年,發起人是來自英國的愛心人士Leslie Simpson女士。2013年,Leslie已隨家人離開中國,而在當年的一次央視Upclose專訪節目中,她曾詳細講述過創辦眾愛的原因和她自己的心路歷程:

2004年,當Leslie最初來到北京的時候,她的工作就是為一家孤兒院做全職志愿者。當時他們常常收到來自愛心人士的物品捐贈,但是因為人手非常緊張,并沒有時間仔細整理捐贈物品。結果終于有一次,八位工作人員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整理所有這些物品,結果發現,很多捐來的物品并不是他們所需要的,當然也有很多有用的物品,遺憾的是因為沒有時間整理、大家并沒有用過它們。同時,他們也扔掉了很多垃圾,比如不成雙的鞋。的確,那時的北京還沒有一家慈善商店,捐贈物品和需要這些物品的個人、機構之間,沒有形成一個高效的連接。

隨后,Leslie經過調查,發現其他慈善組織也有相同的苦衷,便決定創辦眾愛慈善商店,希望建立起這個非常重要的連接:一方面,接受社會各界捐贈的閑置二手物品。另一方面,各地慈善機構可以向眾愛提交需求物品的列表,一旦公眾有合適的物品捐來,眾愛就會把它們寄送給有需要的機構;其余物品會分門別類在店中出售,銷售收入則用來支持重癥患兒、孤兒、災區群眾等急需幫助的對象。

Leslie雖然是發起人,但是在眾愛的工作是完全沒有工資的——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八個小時。除了工作以外,她還要承擔起作為一名妻子的職責,并且照料她領養的一名中國女孩Emma。

至于為何Leslie要如此無私地為慈善事業做奉獻,她在接受央視專訪時提到:她自己在經濟拮據的單親家庭長大,童年過得并不順利。Leslie說她“不希望其他任何孩子有她童年時的感受”。當Leslie十八歲的時候,她讀了愛爾蘭慈善家Christina Noble的書,書中講述了作者遠赴越南幫助貧困兒童的故事。Leslie在這之后深受觸動,慈善事業也成為自己的人生目標了。

最初創辦眾愛時,Leslie并不是很確定它是否會順利運行下去,但是不管是在慈善組織還是在在京外國人社區當中,良好的口碑都迅速傳播開來。這些年來,眾愛商店的面積從原先小小的一百多平米發展到現在的一千多平米,幫助的慈善機構也從屈指可數的幾家發展到48家,影響力今非昔比。Leslie還獲得了“大英帝國最優秀勛章”這一崇高的榮譽。

在Leslie因為家人工作調動于2013年離開中國以后,眾愛由英國經理Mary kate Brown和中方總負責人Becky王女士共同管理。現在,眾愛已經成為了中華少年兒童慈善救助基金會(簡稱“兒慈會”)下屬的一個基金項目,有了正式的、被政府認可的“身份”,許多工作開展起來也越加順利了。

信任的建立

在中國,即便在眾愛成立6年后的今天,慈善商店仍然還是一個相當小眾的概念。和我們常見的二手市場和跳蚤市集不同,慈善商店主要目的是用銷售收入來支持慈善事業。和眾愛這個特例所不一樣的,我國大多現有的慈善商店規模很小、商品種類數少、受眾人數也較少,而且需要靠政府的資金來支持運轉(而眾愛、以及國外的慈善商店基本是靠銷售收入來運行、自給自足)。如何將銷售物品的商業活動和慈善事業較好的結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正因為人們對這一全新概念的認識很有限,所以當眾愛剛起步時,也受到過一些質疑。當地社區的一些低收入人群不相信Leslie會一周六天做義務工作,他們覺得她一定是從售賣二手物品的過程中得到不少利益。甚至有順義當地的一位村民看到眾愛如此受歡迎,曾經效仿著開過一家標志類似的商店,但并不是以做慈善為目的。結果這家“山寨店”一個月后就關門大吉,因為并沒有人愿意給他們捐贈閑置物品。

“信任”的建立,是一家慈善商店成功運行的關鍵。為了讓更多人了解其真正的目的,眾愛的工作人員會對有疑問的顧客做耐心的講解。店內精心制作的展板圖文并茂,能讓人一目了然地理解慈善商店的運行模式。在店內墻壁上和辦公室里,我們還會看到許多照片,其中展示的都是曾經受到過眾愛捐助的兒童和災區民眾等人物。此外,眾愛的收入和支出都有詳細的賬目表,任何人只要有問題,都可以來店中查看。對于受助的慈善機構來說,眾愛的工作人員會不定期地加以回訪,以保證對方獲得的捐贈物品的確物盡其用。而眾愛也會常常招募志愿者來店中幫忙,志愿服務的過程本身也是一種來自公眾的監督。

社區連接的紐帶

小花慈善機構、太陽村特殊人員子女關愛中心、BlueSky救助計劃、雅安平民救援隊等等都是眾愛幫助和支持過的公益項目。有諸多原本走投無路的白血病、腎移植患兒得到過眾愛的慷慨支持,而各地一些影響嚴重的自然災害發生后,眾愛也會及時地捐錢捐物。從2008年到現在,每一份小小的愛心就這樣被持之以恒地積累、傳遞著。

除了銷售商品、支持慈善之外,眾愛慈善商店的一個似乎不明顯、但很重要的功能,就是作為社區連接的紐帶。來這里購物和在普通超市購物是很不一樣的感受。因為每件商品都獨一無二,慢下腳步細細挑選肯定是必要的,而在這過程中,和店員們以及其他顧客們隨意地聊聊天,不經意間就會有不少驚喜發現,無形中就讓購物變成一次放松心情、結識新朋友的旅程,而不是簡單的錢物交易。

而眾愛舉辦的各種義賣活動,也是社區交流的平臺。比如,書展義賣就是眾愛長期堅持舉辦的活動之一。他們和北京城的多家國際學校合作,每個月的書展在不同的學校舉辦,全部銷售收入都用于支持慈善事業。這些書展上,幾元、十幾元的價格就能買到一本外文原版圖書,比起書店來說要實惠太多,所以每次書展都非常受歡迎。

除了舉辦書展,國際學校的師生也會以其他行動來支持眾愛的慈善事業。比如,節日期間孩子們可能會一起親手制作糕點或是手工藝品,拿來店中做義賣;或者以班級為單位做志愿工作,來幫助眾愛的工作人員整理物品。孩子們的志愿服務也是心智成長的過程,這其實是一種充滿愛的教育方式。整理和義賣二手物品的過程,讓他們更能理解節約資源、循環利用物品的重要性;在服務他人的過程中,孩子們對于“尊重”、“感恩”、“愛”等詞語也會有更深入的理解。

眾愛慈善商店實景

眾愛慈善商店和全國各地的48家慈善機構有合作。當愛心人士將二手物品捐贈來之后,眾愛的工作人員會首先查看合作機構的需求列表,如果正好有對方需要的物品,就將其寄送給這些機構。但是有很多捐來的物品對于各地慈善機構來說并不實用、或者說價值并不大,比如演出禮服、外文書、藝術品或者首飾等等,這些物品就陳列在店中出售,所得收入用來購買對各地慈善機構更有直接價值的物品或是食品。

很多來自北京各地區的中外居民常常會把自己家中閑置的物品捐到這來,小到鍋碗瓢盆、衣服鞋子,大到電腦電視、嬰兒車和家具,只要是符合眾愛的捐贈類別要求的、狀況良好有使用價值的物品都可以捐贈。如果是大件物品,還可申請眾愛工作人員幫忙上門取貨。眾愛的工作人員和志愿者會很細致地將物品整理分類,比如,衣服會按性別、年齡、上下裝等分類;床上用品會按照床單、枕頭、被褥等分類;電器或者電動玩具需要逐一測試是否能正常運轉,并且也是分門別類上架。

眾愛的位置偏僻,和北京的主城區距離較遠,而離中低收入人群聚居地也較遠,這對其影響力的擴大有一定的限制。當然,商店的店面、倉儲、辦公、整理區都需要很大的空間,如果在主城區,租賃這么大的空間是非常昂貴的。所以目前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眾愛選擇了節約租金,盡量把錢用在特別需要的人身上。而位置的偏僻似乎并沒有影響眾愛的影響力逐年增加。

Leslie simpson

店內,收銀臺附近的墻上掛著Leslie女士2013年3月從伊麗莎白女王手中接過“大英帝國最優秀勛章”的照片,她因為多年在慈善事業中的貢獻而獲得這一嘉獎。

小件物品分門別類整齊擺放。柜子上方是眾愛曾經救助過的兒童的照片。

小件物品分門別類整齊擺放。柜子上方是眾愛曾經救助過的兒童的照片。

各種各樣的家具、臺燈、樂器、裝飾品擺滿了大廳。

各種各樣的家具、臺燈、樂器、裝飾品擺滿了大廳。

豐富的兒童玩具;上圖左邊靠后的柜子有滑板、旱冰鞋等體育用品。

豐富的兒童玩具;上圖左邊靠后的柜子有滑板、旱冰鞋等體育用品。

服裝區

服裝區

和國外的慈善商店不同的是,眾愛的衣服相對而言只占了所有商品的很小的一部分,因為絕大多數衣服都捐給其他有需要的慈善機構了。

電腦、打印機、空氣凈化器等電器。

電腦、打印機、空氣凈化器等電器。

這里是眾愛的后院,空間很寬敞,一些剛捐贈來的物品被暫時擺放在室外。

這里是眾愛的后院,空間很寬敞,一些剛捐贈來的物品被暫時擺放在室外。

眾愛的全職工作人員John

眾愛的全職工作人員John

來自美國的John是眾愛的全職工作人員之一,已經在這里工作三年了。因為拜訪時正值圣誕期間,John頭戴一頂可愛的圣誕帽在店里忙前忙后。他身后架子上是大家捐贈來的各種中文和外文書籍。

眾愛的全職工作人員人數有限,絕大多數銷售都是在線下進行。目前也有愛心商家幫助他們在淘寶店上代售少數物品,不過其只限于適合快遞運送、小件的、價值相對來說比較高的物品。目前,線上銷售還是處在初步探索過程中;未來,眾愛希望能夠找到更多的銷售渠道,進一步擴大影響力。

“每個人都有能力幫助他人”

很多人都知道這樣一句話——幸福的本質不在于索取,而在于給予。而眾愛發起人Leslie說過,她覺得眾愛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給予”并不是富人的專利,每個人都可以用多種不同的方式來幫助他人。不管職業高下、收入多寡,每個人都可能捐出一些尚可使用的閑置物品,或以很便宜的價格從店中購買二手物品,亦或是奉獻一些空閑時間來做志愿者……所有這些行動都會給他人帶去幫助和關懷。

因為眾愛多年來的貢獻,政府部門也開始注意到他們的全新模式和社會價值。正如上文所說,眾愛現在已成為兒慈會的一部分,很多工作開始正規化,比如,可以面向社會公開募捐,也可以給愛心企業提供免稅發票,等等。此外,眾愛現在也是我國環保部“地球站公益創業工程”的一員。“地球站”項目在北京的機關、學校、社區內安置舊物收集箱,收集二手閑置物品,經過分類整理、修繕消毒等處理后,一部分直接捐贈至弱勢人群;另一部分則通過二手超市銷售出去,將盈利扣除運作成本后,全部用于公益事業。地球站的多家“愛心超市”運營在很大程度上借鑒了眾愛的模式。然而,不管是地球站愛心超市,還是全國各地其他的慈善商店,目前其規模都還比較小,能做到眾愛這樣的大規模的,實屬罕見。但是,在貧富分化嚴重、弱勢群體人數眾多、而城市人的閑置物品資源未被充分利用的我國,慈善商店未來的發展空間無疑是不可估量的——前提是,這需要我們每個人對于公益事業的重新理解,以及責任消費觀念的逐步成長。

更多信息

  • 央視Upclose節目專訪視頻(2013年):http://v.youku.com/v_show/id_XNjYzOTUxNjQ4.html
  • 眾愛慈善商店官網:http://www.roundaboutchina.com
  • 地址:北京市順義區后沙峪鎮榆陽西路(鄰近優山美地別墅區)
  • 電話:1371 8053 814
  • 微信公眾號:Roundabout 眾愛(Roundabout666)

文章來源:有機會

部分文字參考自央視Upclose節目、京華網等

作者:有機會記者Jing

攝影:除第一張照片外均來自有機會記者Jing攝影

有機會專欄作者 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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