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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墩青:傳統品種保育需要消費者支持

“一墩青”原是河北省張家口市懷安縣的一個馬鈴薯品種,有40多年的種植傳統,這種馬鈴薯的生長期長、抗逆性強。如今,“一墩青”也成了一個民間NGO的簡稱。“一墩青”農村社區發展促進會成立于2009年,并在當地民政部門登記注冊。一墩青促進會是國際行動援助(Action Aid International, AAI)在懷安的社區綜合發展項目孵化出來的基層草根組織。國際行動援助撤出后,當地村民和原工作人員自發建立了這個公益組織。一墩青促進會關注的議題是多方面的:包括農村地區婦女權益與社會性別;可持續農業發展探索與糧食安全;與其它公益組織廣泛合作,支持貧困地區的發展。

以下根據一墩青促進會秘書長成鵬飛在第四屆全國農民合作組織論壇的演講整理。

一墩青促進會秘書長成鵬飛

一墩青促進會秘書長成鵬飛

保護傳統種子,讓農業可持續,讓食品更安全

首先我想回顧一下種子是怎么被遺棄的。我沒有高深的理論,我是一個行動者。我在當地跟農民也探討這些問題——為什么有一些東西沒了?

傳統是如何被拋棄的?

由于社會的進步,消費者的生活條件發生了改變,對食品的要求也發生了改變。比如說過去黑豆是喂牲口的,很少有人吃(但現在消費者愿意買了)。有一段時間大家都吃甜食,苦的東西不愛吃,所以有苦味的東西就被放在那了。

由于對“美”的追求,外表不好的東西就被放棄了。比如說我們當地有一種土黃豆,不黃,扁扁的,大家認為這種黃豆不好,就不再種植。反而有一些新的東西就接受過來了。

另外,作為生產者,要以農為生,要生活下去。所以在單價不能提高的時候,就要想怎么提高產量。而依靠自己來提高產量是比較難的,所以就有了對外部技術的依賴。這也體現了生產者對現代技術的盲從。在各種因素下,傳統的品種丟失了很多。

曾經有一段時間有專家提出我國的農民不叫農民,叫農業產業工人,土地是集體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但中國的傳統農民是自己擁有土地的。所以現在農業對于農民來說不能成為主業,只是附業,持續性差。農民越來越依賴外部、越來越弱小。當農民逐漸從農業主業退到附業的時候,農業就成為了沒人經營的東西了。所以產品安全性也降低了。

我們在工作過程當中討論收集種子的好處。現在包括轉基因大豆的一些轉基因食品,讓消費者越來越恐慌。尤其城市里,有很多人在尋找最原始的、孩童時代的味道,有這樣的需求了。因此也可以保護農業從業者的利益,使農耕系統更加可持續。

為什么需要保護傳統種子?我們對食物的需求可能發生變化,而傳統作物的基因特征就可能滿足未來的需求。另外傳統作物能應對突發的事件,比如說受到某些災害的時候,你可以放棄某種作物而用另外一種。比如說今年谷子種不下去了,可以用糜子代替(如果有的話)。保護種子同時也是保護我們的鄉土文化。

一墩青土豆的來歷

一墩青土豆

一墩青土豆

我所在的機構是一墩青農村社區發展促進會。一墩青促進會就是為保護一墩青馬鈴薯而生的。“一墩青”是馬鈴薯的品種。在上世紀70年代有農業大比拼,河北懷安的農民自己做技術員,雜交和創造一些高產的品種。最后農民發現創造出的這種一墩青土豆有很多特點——抗逆性強,退化比較慢,口感特別好。另外它是面土豆,這對山區的農民來說有一個好處——當產品賣不出去的時候,可以打成土豆粉。能把小的土豆、不能當商品出售、或者賣不出去的馬鈴薯轉化成可出售的東西,而且當做干貨儲存。

但是在上世紀末的時候,一墩青土豆就開始逐漸地退化了,而且退化得越來越快。當時農民提出這種土豆產量越來越低,更容易壞,所以提出需求,希望我們幫馬鈴薯脫毒。我們想了很多辦法,2003-2008年建了脫毒網棚,但是2009年后發現買來的苗就有問題了。

我們就去當地的農科院找專家。專家卻說他們已經有20年不做這種品種了。因為他們做一次,農民可以用7年8年,而一墩青土豆只有懷安、宣化等兩三個縣在種。農科院做的2191土豆則是每年在做,而且在內蒙古大面積種植。所以農科院當然不愿意研究我們的品種。

一墩青促進會保護傳統種子的實踐

2010年的時候,我們得到支持,參加了薯業博覽會。我們知道,如果這個一墩青土豆要保存下去,也需要市場認可。參展后,土豆很受歡迎,所以2010年底的時候,一墩青土豆就比較值錢了,收到了消費者認可。在等不到脫毒種子的情況下,農民用有機種植的方式來培育這個品種。其實農民自己后來也發現,如果不用化肥和農藥,一墩青土豆蛻變得更慢,病蟲害更少。

然后我們就開始做生態農業示范,得到了北京有機市集和比較關注有機農業發展的朋友的支持,比如分享收獲CSA也給了我們一些訂單。一墩青土豆開始進入北京市場,得到消費者的信賴。后來的反思就是,如果我們要保留一個品種,它也需要被消費,如果沒有消費的拉動,保留品種還是很困難的。

在這個基礎上,我們做了一些行動。農民需要見到利益,而對于一墩青土豆,農民真的見到利益了,因為他們拿到了訂單。所以后來我們開始收集當地一些豆類的種子。先去采納收集一些信息,然后去找這個地方、收集這些種子,然后試著去發芽,看看發芽率有多高,接著試種、選種……跟一般的選種流程差不多。將這些品種保存下來,去推廣。

一墩青張北示范農場的林下養殖

一墩青張北示范農場的林下養殖

在這個基礎上,我們為了保護傳統的種子,建了永續示范農莊,給種子提供更自然的環境,優選一些好的辦法,比如嘗試采用生物動力農業里的牛角糞肥等。我們也組織當地張家口三個縣的農民骨干一起做一些可持續農業的學習。本來打算從農業學校請老師培訓農民,但學校里面的教學內容只能講怎么上化肥、怎么上農藥,不能講可持續農業。所以我只能自己學習后跟農民一塊探討,所以我們每次的培訓叫做“分享學習”,不叫培訓。

白流沙谷子

白流沙谷子

但也有一些傳統品種并沒有得到消費者的認可。比如傳統的白流沙谷子,我們種植后、放到市場上,沒有人買。這是由于人們對食物的變化引起的。大家過去吃小米是做成飯吃,我們當地人從前最喜歡吃的是土豆和小米混在一起做成的飯。但是現在城里人哪還有人吃小米飯?因為口感不好、咽不下去。而用來熬粥的話,小米不糯、很費火,所以大家不喜歡。我們種了25畝白流沙谷子,連5畝都沒有賣出去。但是我們還是會種一些、把它留下來,可能里面有很好的基因,將來可以做雜交品種。

我們收集的傳統豆類品種有白豌豆、黑豌豆、野豌豆、貓眼豆、長黃豆等等。谷物當中收集大穗麥、玉蘭麥等等。我們還收集國外的一些東西,比如藜麥。一墩青的工作區域在擴大,現在也和張北的農民合作。張北的大部分農民都是自留種,麥子、胡麻、亞麻、油麥、小麥等都是自留種,馬鈴薯自留的比較少了。我希望通過一些好的方式,能夠讓農民繼續種下去,而不是我們自己保存。

各種老品種豆類

各種老品種豆類

有關保護傳統品種的感想和建議

  • 傳統的東西要繼續下去的話,需要被重新認可,要給農民帶來利益。沒有利益的話,不會有人做。
  • 需要技術部門的支持,有的時候賺錢也不是唯一的,適當賠點錢也值得。
  • 保護種子以農戶為主,當然也需要消費者的支持和認可(比如白流沙谷子,消費者不需要,就是浪費);而消費者需要慢慢教育。
  • 保護傳統品種的時候,要適合當地,要在原產地種植。

我的感慨,也說過很多次了——傳統的東西不一定是大家喜歡的東西。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們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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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信息

  • 新浪微博:@一墩青
  • 博客:一墩青 http://blog.sina.com.cn/yidunqing

參考信息來源:第四屆全國農民合作組織論壇、吾谷網、一墩青

圖片來源:新浪微博、吾谷網

有機會專欄作者 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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