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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樸門永續為何不可持續

2016年夏天,我們一家在伊利諾伊南部鄉下找到了30畝地(5英傾),開始了我們的樸門農藝實驗,而距離我們第一次聽說“Permaculture”這個名詞,還只是不到一年的時間。

如今踏入第三年,感悟千絲萬縷,在這篇文章里《中國女博士在美國當農民,竟是為了……》已經提到了一些。很不幸,我得到了這樣一個結論:

樸門永續農業模式,是不可持續的!

難道樸門的倡導人們都是大騙子?全世界成千上萬踐行樸門永續農業的人們都是傻子嗎?

我可不是危言聳聽,下邊根據David Holmgren(樸門農藝的核心人物之一)總結的12個樸門原則,看看我們這兩年多來是怎樣一把鼻涕一把淚得到這個“離經叛道”的結論的。

緣起

完全沒有農業經驗的城市出生長大的一家三口,為什么要做這件吃力的事?

首先,我們是可持續性發展理念的忠實擁躉,這是我們專業的研究方向。看了那么多書和理論,講了那么多課,還有什么比親手去實踐更有說服力呢?相比在澳洲、歐美和中國的前輩來說,我們起步很晚,但是俗話說得好:The best time to plant a tree is yesterday,不怕晚就怕不做。

Practice what we preach,即使真正的改變氣候環境,不能靠種幾棵樹就實現,但是種樹,人人都力所能及啊,為什么不做呢?

其次,有這個想法,也得有這個經濟條件才行。鄉下其實啥都不便宜,就是地便宜,正好開展農業,此時不做更待何時!

從孩子教育方面來說,也非常必要,了解接觸大自然,在自家后院就可以實現了。

再次,人的一輩子要是老重復著一樣的模式,多無趣啊!

當然以上都是我們很天真的想法……接著就被現實狠狠的打臉啦!

1:觀察和互動

我們所做的最重要的觀察,就是環境對于農作物分區種植的影響。首先基于盡量不砍樹的原則,我們為原有的樹木做了很多保育工作,大量采用紙板作為抑制草長的覆蓋層,讓草不再與樹爭搶水分,還好在美國紙板箱的回收不帶來任何經濟利益,所以很容易便能從商家和學校收集到免費的紙板箱。上邊再堆樹屑(mulch),吸水保水,改善土質。

但是!廢紙板也是白蟻最喜歡的食物之一……

我們這個地區,每英傾平均有六窩白蟻!

不治理的話,房屋的木框架遭殃;治理的話,小兩千花出去了……而且還得用到生物毒藥……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遵循樸門的順其自然!

2:捕捉和存儲資源

水是農業中寶貴的資源,過去我們在城市里住時候用雨水桶來接水,但是對于農業灌溉來說是杯水車薪。所以開池塘蓄水是最直接的解決辦法,而且我們的地里有個大斜坡,最低點有處泉水,長滿了楊樹,正好拿來挖成池塘,之后養魚養鴨養荷花那可不是爽歪歪了!

但是!挖池塘可不是用個鋤頭挖個幾下就能成的啊……池塘防漏、筑防洪堤壩,無一不需要白花花的銀子!隔壁大叔給了個挖掘機友情價,每小時85美元,這當然不是一天就能挖完的啊……

沒錢又想辦事,只能開動腦筋,花大力氣在格子底下挖出個蓄水池,把尼龍繩埋入格子土內,連接上下層,意圖利用尼龍繩吸水的特性,從蓄水池里往泥土里抽水……理論上的確行的通,但是現實就是……四月一個勁兒的下雨,卻陰冷植物無法成活;七月大旱,即使有蓄水池也蒸發殆盡。特別是那些需水需肥的夏天蔬菜,不澆水簡直是自尋死路。

而且我們后來才了解到,養鴨在美國不流行,因為這是個大工程,既要有水還得防動物,比養雞還要麻煩。池塘中建鴨島只能防狐貍,卻防不住浣熊。

3:得到收成

樸門的理論認為,如果沒收成,人們是沒法堅持下來的,可收獲季節不僅意味著享受成果,也意味著大量的勞作,蔬果不摘馬上就老、發霉給你看!種上蔬菜的第一年,我們就實現了從5月份到8月份不再需要從超市買菜了,一部分夏天的水果也可以自給自足,雖然這意味著我們幾乎吃了一個月的長豇豆……

今年調整了一下種植的次序:

一月底:開始發西蘭花、椰菜花種子,因為沒有用熱毯,長得并不快,但是不要小看了植物的生命力。

二月份:室內發辣椒、茄子種子;

三月份:室內發番茄、瓜類種子;

四月份:播種胡蘿卜、豆角、生菜、小白菜、菜心和土豆;把西蘭花、椰菜花的苗種下;霜凍過后,種下番茄苗和洋蔥;

五月份:種下茄子和辣椒苗;

六月份:播種黃瓜、西瓜、南瓜、香瓜、絲瓜、葫蘆瓜、秋葵、通心菜、紅薯和長豇豆等;

七月份:收獲時節,瓜類大量成熟,但絲瓜生長期更長,要到8月份才能收獲。

八月份:種胡蘿卜和其他幾種喜寒綠葉蔬菜;

九月份:種白蘿卜;中秋后種蒜頭。

十月份到年底:收拾殘局,繼續往地里添有機肥。

遵照這樣的順序,大概能做到每天有足夠的菜品吃。出品質量和數量不穩定是一大問題,多的時候吃不完、送不完,少的時候不夠吃,而且任何一種菜,必須種10株以上(瓜類和番茄除外)才夠吃。

生菜長得非常好,但是等我們旅游回來,都苦了……

可是問題來了:ROI怎么樣?

假設我們一家三口一天吃一磅的蔬菜,假設每磅有機菜為3到5美元,那么一個月總共也就150美元頂天了,有收成的5個月,總共能為家里創造450美元的價值,這是最最樂觀的估計了。

果樹種的時間太短,不可能有任何收成。而且2017年的寒冬把兩棵總價超過兩百美元的果樹凍死了,2018年種的4棵都沒有成活,要吃上自己的果子還有點遙遙無期……藍莓雖然今年有點小收成,但是酸且小,加上和日本甲蟲的一輪混戰,結果只吃到了很少一把。

4:自我約束

作為重度吝嗇鬼,我們本來生活上就不奢侈,最大的開銷是旅游。但是種地沒有工具怎么行呢?我們已經盡量使用手動工具,避免使用大型的使用燃料的機器,可是仍然免不了買了倆皮卡和二手剪草車,可以算是最大的開銷了。最要命的是幾年都是只進不出,跟個無底洞一樣不停的投錢……

今年開的新地,大約3000平方米,沒挖之前是草坪,全部手工搬運啊……這組對比圖是犁地前后,犁地也租了機器。

所以說通過種菜,我體會到我們要不就是吃少點,要不就應該多吃素,你看農民都是面黃肌瘦的……

5:使用再生能源

對比和考慮了幾種家庭適用的可再生清潔能源,發現太陽能發電的性價比仍然很低,據估計需要15到17年才能回本,所以我們最先需要考慮的是價廉且容易安裝的太陽能熱水器。不過我們竟然因為在哪里安放而爭論不休……到現在還沒有裝上,真是文人多作怪!

另外地熱系統在美國鄉間也非常流行,據稱能節省70%的電費,但是安裝費用高達1萬美元以上,回本也需要10年左右,而且仍然要用電,不能完全解決我們對于電網的擔憂(鄉下斷電有可能一周以上才能修復),因此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

為了避免冬天的冰風暴來襲造成斷電,我們需要備用能源,全屋安裝的發電機費用高昂,也有一些人使用大煤氣罐,但最環保還是燒木材,所以我們需要安裝一個火爐子,在爐子周圍鋪設石材增加吸熱和緩慢放熱,但是這樣的爐子也并不便宜,算上安裝費起碼要兩千美元+了。

另外,我們還考慮過使用如Trumbet Wall的Passive Solar建筑設計的可能性,最終因為造價太高和對房屋的立面改造太多而放棄。

有趣的是,認識了個專門安裝太陽能系統的朋友,他曾經off the grid生存了7年之久(即不接電網不接城市水),但后來發現他每天起碼要開車進出城市一趟,所耗費的汽油都已經抵消了他所節省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結果他又殺回城里來了……

所以說理想和現實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6:不生產廢料

我們盡量將有機垃圾都用于堆肥,修整樹木后剪下來的枝條被打碎來使用,但是根本不夠用,而且小的打碎機效率不高容易壞,粗壯的枝條也處理不了,租一個大型的粉碎機需要每天250美元+,完全是賠本的生意……還不如全部燒掉呢……還好樹屑在鎮公園管理處有免費的可以拉,否則也是筆不小的開銷。

冬天也不是沒事干啊,把前房主留下的一個大廢木材堆人工分揀出來,可是猶豫到底怎么利用間,眨眼已到夏天,燒是來不及了……

7:共性與細節

發現共性和細節,靠的是觀察與反省。至少我們現在很清楚,超市里賣的西蘭花、椰菜花、大白菜、茄子、櫻桃等,無一例外,即使是大棚種植,也必然使用了大量的殺蟲藥!因為這些植物都極受害蟲歡迎,各種自然防治蟲害的方法都意味著加倍的勞心勞力,因為時效都非常短……

荷蘭豆苗上噴了煙泡水,等長高了,枝蔓繁多,顧得來嗎?

荷蘭豆苗上噴了煙泡水,等長高了,枝蔓繁多,顧得來嗎?

8:共生而非隔離

我們去年種下了桃樹、梨樹、櫻桃樹、棗樹、無花果樹、榛子樹,還有枸杞和藍莓這樣小的灌木,可還遠遠不能實現樸門所強調的種群共生,因為種子啊樹啊全都是錢啊……

雞應該是樸門系統中非常重要的成員,它們能夠消滅有機廢料并肥田。可是建立一個雞窩,最保守的預算都接近五百美元,而有機雞蛋也只不過5美元一打啊!

最喜歡和農作物共生的是雜草!除草的工作幾乎全夏無休,剪完一邊,另外一邊又長高了……唉!

而共生的最大挑戰還在于管理,不同物種種在一起,除非有很清晰的記錄,否則回頭就忘記都種了啥了……更別說剪草、修枝、收割的種種不方便。

9:小而慢

對于毫無耐心的我來說,要不花錢買時間,要不就要等待樹兒慢慢長大(也有可能掛了,汗),你說我會選哪個呢?

小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為實在干不過來啊……靠著兩雙不怎么粗壯的手,夏天只有一早一晚不到6個小時的勞作時間,還得上班帶娃……

說好的樸門農藝不需要怎么管呢?

10:多樣性

多樣性我們都知道好,可是為什么工業化農業如此成功?單一的物種好打理啊!播種收割都能用重型機械,清理牲畜糞便用推土機,而我們是用一把鏟雪鏟子,鏟上三車就累得半死……

怪它每天拉30斤!

怪它每天拉30斤!

第一年我也精心設計了互相幫助的物種一起種,也不見得能防治病蟲害,反而因為我記不住都種了什么鬼,而頻頻拔錯。第二年我可是學乖了,一排排種,又回到了傳統農業的老路子上。

11:利用邊緣

邊緣?我中間都管不過來還讓我管邊緣……能說粗話嗎?

邊緣唯一的收獲是野桑椹,在兔子吃完以前,吃了一些,還得爬樹……

12:創意應變

最后這條是不是為了前邊的失敗找臺階下呢……

總結

保護環境,多種樹,多種不用農藥的蔬菜,說起來都蠻容易,做起來難啊。樸門農藝作為一整個系統,需要很長時間來建立,理論是美好的,實踐是非常難的……

我也給有意回歸田園,從事樸門永續的人出五條問題,如果你給出的答案都是NO,那么就別再空想了,你不可能持續去做樸門這件事!

1. 你有錢燒么?

2. 你有空閑么?

3. 你有干體力活的身體么?(別忘了我們都在慢慢變老,有一天我們都會干不動的。)

4. 你有打持久戰的準備么?

5. 你有別的收入途徑么?

圖文來源:美國瘋女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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