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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問”鄉村旅游,這些亂象何時止?

14億中國人,有9億都是有著鄉村記憶的,鄉村旅游讓那些不在生活在鄉村的人有了近距離感受鄉村的機會,也讓還在鄉村的人有了創造更好鄉村生活的機會,但是面對現實中鄉村旅游發展出現的種種亂象,不得不發出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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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底是開發,還是破壞?

為了搞鄉村旅游,某村村干部嫌道路太窄,汽車開不進村,結果把村口一棵幾百年的皂角樹給砍了,伴隨這棵皂角樹的一座明朝的石橋也給拆了。

為了搞鄉村旅游,某村動員將村民全部遷出,另置房屋安置。本以為他們要保留老宅進行改造,誰知最后竟把這些老宅也給推翻了,重新建了一片不知道屬于南方還是北方的建筑,而拆除的木雕、石雕、磚雕、瓦片、木材被改造成各種各樣的展示物,堆放在新建的房屋院子里。

當鄉村旅游被當成一個產業提上日程后,資本緊隨而來,開始大舉牟利。于是,自然環境、傳統建筑、民俗民風、農事傳承遭到重創。

二、到底是圈地,還是謀求事業?

某房產商大舉拿下三千畝的山地加農田(據稱是一般農田,但我看那是基本農田),高調宣稱要搞休閑農業項目。先拉圍墻,把自己的地盤牢牢的圈起來,附帶讓圍墻周邊的農田部分遭殃。這不是高潮,高潮是圍墻拉好后,一荒三年再不理會。更高潮的是,三年后,里面像長蘑菇一樣長出很多獨棟別墅,人家稱是康養項目。

很多主題公園、游樂場也開始巧借東風,大規模進軍城郊的農村,成片成片的毀林、毀地、毀村。招商拿地的時候,承諾發展農業、拉動農村升級轉型,最后卻是目的性非常強的娛樂項目。

至于像河北出現的上千畝已流轉土地“毀約棄耕”,不但浪費了土地資源,而且拖欠農民土地租賃款給農民造成傷害,這種傷害是多重的持久的。

三、鄉村旅游規劃,誰來監管?

一個坊間故事,某地旅游局請了一位名頭大的嚇人的規劃專家來論證一個鄉村旅游項目的可行性,該專家居然問當地領導:你是想讓這個規劃通過,還是不想?言外之意,想通過我就可勁說好,想不通過我就把它批的狗屁不是。

某些規劃大師,頂著嚇人的各類獲獎證書,張嘴法國莊園,閉嘴英國農莊,跑到某地轉一圈,前后兩天,鞋上連點土都沒有沾上,就在一個月后提交了一份印刷精美、封面封底占去五分之一厚度、足有三斤重的規劃方案。如果你提出質疑,這些規劃師就滿臉不屑,你們懂啥?

四、有多少鄉村可以支撐起旅游發展?

老實說,很多地方可供旅游開發的自然資源匱乏,缺乏歷史文化遺跡,也沒有大型特色農業基地做依托,發展鄉村旅游免為其難。當然,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制造條件也要上,這是我們的拼搏精神。

問題是,如何制造條件?為了迎合潮流,為了豐富產業業態,就要生硬嫁接旅游元素嗎?除了發展旅游元素,真的無其它道路可走嗎?想想那些畫虎村、魔術村、曲藝村、古琴村、剪紙村、嗩吶村、腰鼓村、竹編村、淘寶村……不都是將一個小產業做成大文章的嗎?

五、鄉村旅游到底誰在受益?

相關數據顯示,2014年中國鄉村旅游收入達到3000億元。但其中一個重要問題是,這些旅游收入是如何分配的?

支持發展鄉村旅游休閑業,初衷自然是增加農民收入、改變農村環境、提升轉變農業結構。但關鍵是,當前中國已經過剩的城市資本有極大動力利用這個商機介入進來,讓農民無法實質獲益。

統計顯示的鄉村旅游收入,絕大部分是由下鄉資本經營的旅游設施獲得。那么多鄉村旅游項目,真正由一般農戶經營的有多少?農民從鄉村旅游中得到的除了工資、部分低價農產品,其它比例還有多少?

六、政府欺騙引資,當初的承諾不再兌現怎么辦?

部分地區,受政策推動,急于要政績,急于豐富旅游產業鏈,于是,政府四處招商引資,拍腦袋給承諾,可是,當資本進入后,當初的承諾卻變成了空頭支票。

表現一:承諾的打通項目與交通主干道的資金遲遲到不了位,因而遲遲不給修路。

表現二:由于領導突然換屆,對當初項目的審批開始進入曖昧不明狀態,久拖不下,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

表現三:承諾的對經營不加干預,卻開始強行讓項目方融進某某元素,比如黨風廉政建設基地。

表現四:由于引進了一個更大的項目,讓已經正常運營的項目異地重建。不一而足。

當外來資本發展遇到重重障礙時,往往已經有了前期的大量投入,陷入前進不得后退不能的尷尬局面。此時的外來資本,要么飲恨退出,要么負重發展,這對后續資本的投入,無疑帶來影響。

七、鄉村旅游是旅游嗎?

是,又不是。

鄉村旅游是個多業融合產業,鄉村旅游讓許許多多仍以自然自給為主的鄉村,變為興旺活躍的市場。鄉村旅游完全把農村自然資源轉變為市場優勢,真正實現讓農村轉變為景區,讓農業轉變為商業,讓農民轉變為老板。這在中國歷史發展進程中,無疑是農村、農業、農民三者經歷的一次偉大變革。

目前為止,鄉村旅游逐步發展到涵蓋農家樂、農耕體驗、鄉村酒店、鄉村度假區、鄉村旅游景區、鄉村古鎮、農業觀光、采摘品果、運動拓展、特色民俗文化、現代農業體驗等的旅游產業。鄉村旅游集觀光和體驗于一身,不僅是廣大市民周末休閑娛樂不可或缺的部分,鄉村旅游的核心仍是農,而不是旅游。農是核心,旅游是推手。發展鄉村旅游,不但要傳承傳統建筑、保護自然資源、保護歷史文化遺跡、發展農業生產、改變農村風貌,還要傳承傳統農耕文化、傳統飲食文化、傳統鄉土文化、傳統手工技藝,讓我們的民族有根,讓我們的國家有文化自信,讓我們的子孫有前進的依托。

八、政府盲目引資,外來和尚真的會好好念經嗎?

眼下,鄉村旅游開發,熱火朝天,從中央到地方,各級政府都非常重視,很多地方出臺了很多扶持政策和實施細則,吸引各路資本進來投資。

由于盲目發展,一窩蜂搞開發,再加上政府層面缺乏統一規劃和引導,或者說怕得罪外來資本,導致經營者層面一味追求短、平、快,要么忽視合理規劃、缺乏差異化主題、造成同質化嚴重,從而為了爭客源帶來惡性競爭;要么涸澤而漁、焚林而獵,造成嚴重破壞和污染。

無論是外來資本還是本土資本,都應放低身段、尊重鄉村、尊重沾染泥土氣息的藝術與生活智慧,以協助者的身份參與傳統村落的保護、鄉土文化的重建,而不是帶著骨子里的高人一等,到村里施助或者越俎代庖,否則,美麗鄉村建設,美麗鄉村旅游,只會作為城市的延伸而存在,而再也不是我們的初衷。

九、鄉村旅游是打造景區、公園、娛樂場嗎?

參觀過很多鄉村旅游項目,忍不住想質疑:這不就是把公園般到鄉間嗎?或者說僅是位于鄉間的一個游樂場?一個鄉村旅游項目,其推廣信息上動不動就寫著:XX最大、XX最高、XX最長……怎么看怎么別扭。

筆者在某地居然看到過一例造山的,生生的在莊園里要造一座土山,問他們要干嘛,回答要搞滑草項目。

還有一個地方,為了配合燒烤,建了一個浪漫的“曲水流觴”,模仿古人林間石泉漂流飲酒。人家介紹說邊吃羊肉串,邊在溪溝里取過漂流而來的啤酒一飲而盡,豈不快意?

為了所謂的特色,很多鄉村旅游項目可謂出盡奇招、妙招、玄招!在筆者看來,要么一味求怪、求奇,要么一味求大、求全。不是不可以出奇,問題是,是不是有點喧賓奪主?

十、不扯鄉土情懷,靠牟取利益就能發展?

大家都是怎樣在發展鄉村旅游的呢?有的人依托獨特自然資源、大規模生產基地、歷史文化遺存,口口聲聲說情懷,但急于變現、回籠資金,對鄉村的破壞沒有比他更瘋狂的;有的人帶點遁隱性質的,雖艱辛開發建設,卻不指望收獲有幾何,成亦可敗亦可,情懷倒是有,最終歸于感性,流于傳說,失于價值推動;有的人完全就是消遣,十足文藝范,人家打造的竹籬茅舍壓根就是為了結交鴻儒,摒棄白丁的,膩歪了就重回繁華鬧市一醉不醒;有的人是回歸型的,帶著對農村的期待,帶著對夢想的憧憬,帶著對風口的向往,帶著對自己內心質樸的堅守,勇敢踐行,義無反顧,只為初心!

情懷就是情懷,情懷來源于認同,根植于喜愛,成就于價值交換。

缺乏價值交換的情懷,只是自我消遣,高度有限,商業價值有限,影響力更有限,因此,能掙錢很關鍵。但是,僅滿足了價值交換功能的情懷,沒有認同和喜愛,又會落入飲鴆止渴式的發展,最終自己挖坑埋葬自己。

說到底,情懷是啥?很簡單,說人話,做人事。因為,把自己回歸成“人”,所有具備“人”屬性的都會匯集而來;把自己回歸成“物”,所有具備“物”屬性的都會匯集而來。

用“旅思馬記”牧青的話來總結:

鄉村旅游本質上是鄉村休閑,既然是休閑就不同于景區觀光,就不能搞成景區,更不能是公園。鄉村是城鄉人最后的、共同的、最原真的家園。其休閑訴求是不同于景區的田園風光和與原住居民有關的鄉村風貌、風物,以及鄉民的風俗、風情、風味。

搞鄉村旅游請不要驅離原住居民,就像搞旅游小鎮不要搞一個建筑空殼一樣,旅游小鎮需要與原住居民息息相關的市井文化。鄉村旅游需要鄉民、鄉情、鄉音、鄉禮、鄉俗,鄉村風貌和鄉土風情在城里人心里就是最美的風景。

圖文來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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